说完，他带着苏方人员离开了。
中方这边，周正尧走到清漪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干得好。”
清漪这才发现，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当天晚上，边防站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。说是庆功宴，其实就是多炒了两个菜，开了一瓶白酒。周正尧亲自给清漪倒了一杯：“沈同志，这杯敬你。”
清漪推辞：“我不会喝酒。”
“少喝点，意思一下。”周正尧笑着，“这是边境的规矩，第一次来的人，都得喝一杯。”
清漪只好接过酒杯，抿了一小口。白酒辣得她直皱眉，周正尧看着她的样子，笑出了声。
“沈同志，你平时不喝酒？”
“不喝。工作的时候更不能喝，怕影响翻译。”
“也对。”周正尧点点头，自己干了那杯酒，“翻译这个工作，责任重大。一字之差，可能就是国家损失。”
清漪看着他，有些意外。很少有人能这么理解翻译的重要性，大多数人觉得翻译就是个传声筒，把外国话变成中国话就行。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，一个术语的准确与否，可能关系到一场谈判的成败，一个项目的生死。“周团长，你在苏联待了三年，俄语应该很好吧？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周正尧笑了笑，“但专业领域的翻译，我比不上你。今天那个‘совместное использование’，我就没想到从法律角度去解读。你这是真功夫。”
清漪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头没说话。
饭后，两人在边防站的院子里散步。草原的夜晚很安静，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虫鸣。天上有无数的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“沈同志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周正尧突然问。
清漪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父亲在西北，母亲在上海，丈夫在北京。”
周正尧的脚步顿了顿：“你结婚了？”
“嗯。”清漪点点头，不想多谈这个话题。
周正尧似乎察觉到什么，没再追问。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，最后在清漪的宿舍门口停下。
“明天还有一轮谈判，早点休息。”周正尧说。
“周团长也是。”
清漪推门进去，关上门的那一刻，她透过门缝看见周正尧还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星星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轻轻关上门，躺在床上，却很久很久睡不着。
窗外传来草原的风声，呜呜的，像在诉说什么。
她想起陆战锋，想起他说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就说”。她想起周正尧，想起他说“有我在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”。
两个男人，两种不同的温度。
而她很快就要去莫斯科了，那个周正尧口中的“童话一样的城市”。
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，像是有人在眨眼睛。
清漪翻了个身，终于沉沉睡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