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,薛凡裹紧了棉袄,一路小跑到生产队的牲口棚。看牲口的老孙头裹着羊皮袄正打瞌睡,被他吵醒了,嘟嘟囔囔地不情愿。
“薛家小子,这大冷天的借驴车干啥?”
“我大姐要生了,得上县医院。”薛凡递过去一包烟丝——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。
老孙头接过来闻了闻,脸色好看了些,把缰绳递给他:“行吧,早点还回来。这驴可是队里的宝贝,别给折腾坏了。”
“放心,耽误不了。”
薛凡套好驴车,拉着车回到家门口,在车上铺了厚厚一层草,又铺上两床棉被。
蔡张氏正在灶房里熬粥,看见驴车,脸色就变了。
“小凡,你这是干啥?”
“上县医院,大姐该生了。”
“胡闹!”蔡张氏把手里的勺子往灶台上一撂,“生孩子在家生就行,找你二婶来接生,她给咱村接生了百十个娃了,有经验得很!上啥医院?那得花多少钱?”
“娘,”薛凡耐着性子,“二婶那套您还不清楚?剪刀都用开水烫烫就算消毒了,遇到胎位不正就伸手进去掏,那是要出人命的。大姐这胎从怀上就养得好,孩子肯定小不了,万一难产怎么办?”
“哪有那么多万一!”蔡张氏急了,“你大姐身子骨好,肯定顺顺当当的!再说了,这大冷天的,折腾她去县城,万一路上着凉了咋整?”
“被子铺得厚,冻不着。”薛凡说着就进屋去扶张雪。
张雪挺着大肚子坐在炕沿上,脸色有些发白,心里是真发慌,真不知道怎么生孩子。
她昨晚一宿没睡好,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,虽然还没到疼得受不了的地步,但她心里也慌。
“小凡,我……我是不是该生了?”她怯生生地问。
薛凡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手,冰凉冰凉的。
“大姐,咱去医院。县医院有妇产科,有大夫,有手术室,万一有啥情况都能处理。你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张雪的眼圈红了,点了点头。
蔡张氏还在门口拦着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行!我说不行就不行!你一个男人家懂什么生孩子的事?你大姐又不是头一份,村里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?”
“娘!”薛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您要是真疼大姐,就跟我一块去!别在这儿拦着!”
蔡张氏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张燕从西屋跑出来,拉住蔡张氏的胳膊:“娘,小凡说得对。大姐这胎确实大,咱还是去医院吧。我陪着去,照顾大姐。”
蔡张氏看看儿子,又看看女儿,再看看挺着大肚子、眼眶红红的张雪,终于跺了跺脚,长叹一口气。
“去去去!都去!我这把老骨头也跟你们去折腾!”
薛凡小心翼翼地把张雪扶上驴车,让她躺在厚厚的被子上,又给她盖了两层棉被,脸也盖着。张燕和蔡张氏也上了车,娘儿俩一左一右护着张雪。
“驾!”薛凡扬鞭,毛驴迈开步子,哒哒哒地往县城方向走去。
从蔡家镇到县城,驴车要走两个多时辰。冬天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,车轱辘碾过去咯吱咯吱响。薛凡把车赶得很稳,生怕颠着张雪。
路上,张雪忽然小声说:“小凡,我有点怕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