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笔杆子在谁手里，谁就有话语权。”李明辉转过身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手写稿，扔给王德发，“这是我昨晚连夜润色的通讯稿，题目叫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——记红星厂党委班子带领职工走出困境》。你马上去一趟市委宣传部，找新闻科的赵科长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，务必明天见报。”
王德发拿起稿子一看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这稿子写得极有水平，也极不要脸。通篇都在歌颂厂党委（其实就是暗示李明辉）如何运筹帷幄、如何在这个寒冬里为工人谋福利，如何高瞻远瞩地布局棉衣生产。而顾恒那个具体的执行者，在文章里只用“在厂领导的关怀指导下，青年干部小顾具体落实”一笔带过。
典型的“摘桃子”手法。
只要这篇报道在《欧越日报》头版一发，定下调子，全市人民都会认为，这次改革是李副厂长英明领导的结果。至于顾恒？那就是个跑腿的，是个干活的。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王德发竖起大拇指，一脸谄媚，“姜还是老的辣啊。那小子累死累活，最后全是给您做嫁衣。”
李明辉矜持地笑了笑，弹了弹烟灰：“去吧，记住，今晚必须定稿。我要让那小子明天拿着报纸，哭都哭不出来。”
……
市委大院，宣传部办公楼。
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墨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，木地板被人踩得吱呀作响。
李沐晴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，整个人显得温婉而大气。她是来找二叔李文渊的。
李文渊是市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，分管新闻口，在欧越市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
“沐晴啊，怎么今天有空来看二叔？”李文渊放下手里的钢笔，摘下老花镜，看着这个出落得越发漂亮的侄女，满眼慈爱。
“二叔，我都好久没见你了，这不是刚发了工资，给您买了点好茶叶嘛。”李沐晴笑着给李文渊的茶杯里续上水，动作娴熟自然。
“还是你这丫头有孝心。”李文渊笑呵呵地接过茶杯，闻了闻茶香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新闻科的赵科长拿着一份清样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“李部，打扰一下。这是明天《欧越日报》的头版排版，有个关于红星厂国企改革的典型报道，比较急，请您审阅一下。”
李文渊接过清样，随意地扫了两眼。这种企业宣传稿，通常都是四平八稳的，没什么大问题。
李沐晴站在一旁，正准备回避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那张报纸清样。
突然，她的眼神凝固了。
头版头条位置，醒目的黑体大字——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——红星厂李明辉副厂长力挽狂澜纪实》。
文章配图竟然是一张合成的照片：李明辉站在车间里指手画脚，而顾恒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，像个跟班一样站在角落里。
李沐晴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。
她是知道内情的。为了这批棉大衣，顾恒这半个月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，嘴上全是燎泡。甚至连那批皮棉，都是顾恒动用了母亲在省行的关系才搞到的。那个李明辉干了什么？除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，就是在会议上给顾恒泼冷水！
现在果子熟了，他倒是拿着篮子来摘了？
这也太不要脸了！
“二叔，”李沐晴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，“这篇报道……好像有点失实吧？”
“哦？”李文渊愣了一下，看向侄女，“什么失实？”
李沐晴指着那篇文章，眉头微蹙，仿佛在说一件公道话：“二叔，您可能不知道。红星厂这次的改革，在咱们市里的年轻干部圈子里都传遍了。主导者明明是那个叫顾恒的硕士厂长，是省委组织部选调下来的高材生。怎么这报道里，全成了李副厂长的功劳？而且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