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的玉米糊,是用自家晒干的玉米粒细细磨成粉,再加水用小火慢慢熬煮出来的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添加,只有谷物最原始朴素的香气,带着一点点天然的清甜。
喝下去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林同志啊,”
宋婶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,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,脸上带着媒人特有的、促狭又关切的笑。
“我今儿来,除了送糊糊,还想问问……上回在国营饭店,你跟那位周同志,聊得咋样了?还……合心意不?”
林知薇喝糊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这……该怎么回答?
说她不仅见错了人,还阴差阳错跟另一个军官同志“接上了头”,并且对方现在正提着溜肉段(未遂)和满腔“浓度超标”的想念准备正式登门?
她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。
宋婶何等眼力,立刻捕捉到了,以为她是没相中不好意思说,连忙宽慰道:
“哎呀,没事没事!一次不成很正常!婶子这儿还有不少人选呢!
你不是说要文化人吗?教师、机关干部、厂里的技术员……都有!你想要啥样的,跟婶子说,保管给你寻摸来!”
林知薇赶紧把剩下的玉米糊一口气喝完,用手帕擦了擦嘴角,正色道:
“宋婶,谢谢您一直惦记着。不过,关于相亲这件事,我想……”
宋婶却会错了意,以为姑娘家脸皮薄,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人,立刻拍着胸脯打断她:
“想啥想!婶子懂!这事儿包在我身上!保管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文化人,模样周正,脾气又好……”
她的话音未落,一个低沉、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男声,忽然从门口传来,清晰有力地插入了这场热情的“推销”:
“她不需要相亲。”
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宋婶吓了一跳,猛地转头朝门口望去。
只见漫天飞雪的背景前,一个身穿笔挺军装、肩章整齐、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,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敞开的院门口。
雪花落在他军帽的帽檐和宽阔的肩头,却丝毫未减他周身那股冷峻而强大的存在感。
他目光平静地看进来,越过宋婶,直接落在了林知薇身上。
“这位大婶,”
贺临川迈步走进院子,积雪在他靴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停在堂屋门口,并未完全进来,保持着一种既介入又留有分寸的距离。
声音平稳,却带着军人特有的、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笃定。
“林同志不需要再相亲了,谢谢您的好意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