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张木板床一字排开,褥子薄得能数出里头棉絮的纹路。
王府里伺候小公子的奶娘,连她在内一共三名。
原主资历最浅,被另外两个奶娘排挤,专门安排了值夜巡的差事。
白天喂完奶就打杂,晚上还要在小公子院外守夜,半夜有动静随时待命。
好在今晚轮班有变动——
莲河出事之前,临时将她调去给大姑爷送醒酒汤,夜巡的活被马奶娘顶了。
马奶娘和林奶娘这会儿都在前院主屋当值,屋里只有她一人。
房间里无人,倒是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隙。
沈知微站起来,从角落的水盆里舀了半瓢凉水。
在这个年代,凉水都不敢随便喝,怕闹肚子。
她也只是拿来擦洗了脸和手。
冰凉的水拂过皮肤,总算让那股燥热退了下去。
沈知微就着月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。
胸前那片水渍虽然半干了,但颜色比旁处深了两个度,在月光下格外碍眼。
她从墙角的小包袱里翻出原主仅有的一套换洗衣裳。
依旧是粗布襦裙,颜色比身上这件更旧,袖口处打了补丁。
将脏衣服换下来泡在盆里,换上干净的。
沈知微刚系好腰带,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极弱的哼唧。
像小猫在叫,又像蚊子在嗡。
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快步走到最里侧那张床铺旁。
床尾的竹筐里,垫着一块叠了三层的旧棉布。
一个瘦小的襁褓,窝在棉布中间。
沈知微弯腰,轻轻拨开包裹在外头的碎花襁褓布。
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了出来。
皮肤薄得透着青色血管,面颊上没什么肉,尖尖的下巴,闭着眼睛,眉头拧着,嘴唇干干的,不停地蠕动。
这就是原主的女儿,沈暖暖。
原主逃难时生的,足月但营养不良,生下来才四斤出头。
两个月大了,还是这么小一团,像个没长开的猴子。
沈知微在妇保院见过无数新生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