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刻进行气管插管!”
沈扶月躺在担架上,脸色苍白。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暗色。
谢知珩坐在陈理车里,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救护车。他怀里抱着辰辰,那孩子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。辰辰的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谢知珩的手臂上。他不敢哭出声,只是咬着嘴唇。陈理看着浑身是血的老板,不由得心惊,车上氛围实在沉重,他也只能拼命赶上前面的救护车。
谢知珩低头看辰辰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他只能抬手拍着辰辰的肩膀,一下一下。
他的另一只手上全是血,已经开始干了,糊在指缝间,绷得皮肤发紧。那是沈扶月的血。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,然后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,蹭不掉,只是蹭得更开了,在深色的裤子上留下一片暗色的痕迹。
“爸爸。”辰辰的声音又小又哑,“妈妈会没事的,对吗?”
谢知珩张了张嘴,想说是。可他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了,连支撑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辰辰看着他的动作,眼泪掉得更凶了,但他没有再问,只是把脸埋进谢知珩的颈窝里,小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领。
救护车驶进医院,后车门被猛地拉开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消毒水的气味。急救人员把担架推出去,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谢知珩抱着辰辰跳下车,跟着担架往里面跑。走廊里的灯光很亮,白得刺眼。护士推着担架车在前面跑,有人喊“让一让”,有人喊“通知手术室准备”,有人在报血压和心率的数据。那些数字谢知珩一个都听不清。
他只看见沈扶月的脸。那张脸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,眼睛闭着,嘴唇微张,像是睡着了。
“快进抢救室!”
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担架车被推进去。谢知珩想跟进去,被一个护士拦住了。
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他停下脚步,站在手术室门口,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。门合拢了。门楣上“手术中”三个字亮起来,红色的,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谢知珩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他怀里还抱着辰辰,那孩子已经不哭了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门,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,指节泛白。
走廊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谢知珩慢慢转过身,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。辰辰被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那孩子坐下来的瞬间,小身子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他自己扶住了椅子的扶手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抓住了谢知珩的手指。那手小小的,凉凉的,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。
谢知珩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反手把那小手握住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。辰辰也没有说话,只是侧过身子,把头靠在谢知珩的手臂上。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,时不时抽噎一下,但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墙上的时钟在走,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谢知珩盯着那扇门,盯着门楣上那三个红色的字。
他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掌心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就稳住了。
辰辰感觉到他的动作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他伸出手,小手轻轻拍了拍谢知珩的手背。
“爸爸不哭。”他的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,“妈妈会没事的。”谢知珩抬起头,看着辰辰。那孩子的眼睛红红的,肿得像两颗小核桃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
“会。”谢知珩开口,声音沙哑,“妈妈会没事的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就低下了头,没有再看辰辰的眼睛。
走廊上,父子俩谁也没说话,只剩辰辰偶尔的抽噎声。
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谢知珩抬起头,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电梯里冲出来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红红的,明显是哭过了。她看见谢知珩,脚步踉跄了一下,扶着墙稳住了身子,然后快步朝这边走过来。
“辰辰,知珩!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