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听着,夹了一筷子鱼。
“你这几天出门,有什么收获?”他忽然问。
“有啊有啊,可多了!”
她把筷子放下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我跟你说,京城跟我们那儿真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那天我跟叔父逛的时候,看见好多新鲜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卖布的铺子,掌柜的是个女的!”枣儿说,“三十来岁,穿着绸衫,跟客人讨价还价,嗓门比男的还大,可利索了。”
“客人说贵,她说‘我这料子你满京城找,找不到第二家这个价’。那气派,啧啧。”
沈砚之听着,没说话。
“还有卖茶的摊子,烧水的也是女的。还有卖胭脂水粉的,摆摊的是个年轻姑娘,嘴可甜了,一口一个‘姐姐’‘婶子’,把那些女客都叫得笑眯眯的。”
枣儿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:“我看她那样,都想跟她学学。往后要是我也摆摊,嘴甜点总没错。”
沈砚之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“还有呢,”枣儿继续说,“我还看见两个男的,穿得花花绿绿的!”
她比划着:“红的黄的绿的,跟春天开花似的。”
“叔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悄悄问我,这男的怎么穿成这样?我说我也不知道,可能京城人就喜欢穿得鲜亮点?”
沈砚之的嘴角又动了动。
“叔父那表情,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。”枣儿笑着说,“他一个劲儿说‘乖乖,京城就是不一样’,然后偷偷看人家,看完了又怕人家发现,赶紧把头扭开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其实我也觉得新鲜。我们镇上,男的都穿灰的蓝的,哪有穿成那样的。不过看着还挺好看的,那料子亮得很,肯定不便宜。”
沈砚之筷子顿了顿:“那是教坊司的。”
“教坊司?”枣儿眨眨眼,“干啥的?”
“管乐舞的。”沈砚之说,“他们当差的时候穿官服,平时穿自己的衣裳,有些人就穿得……鲜亮些。”
枣儿恍然大悟,又接着说:“还有卖唱的,一个姑娘站在街边唱曲儿,周围围了好多人。还有个杂耍的,能把好几个球扔天上不掉下来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忽然停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沈砚之愣了一下: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枣儿看着他。
沈砚之低下头,继续吃鱼。
枣儿也不追问,自己接着讲:“还有卖小吃的,那个糖葫芦,又红又亮,比我老家的好吃。还有一种糕,热腾腾的,上头撒着芝麻,甜丝丝的……”
她讲得高兴,沈砚之听着,不知不觉把一条鱼吃完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