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尧止正把保温箱往后备箱里放，路灯照在他侧脸上，下颌线绷着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她收回视线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打开车门，林昭昭探着身子跟前面打了声招呼：“季爷爷好，汤伯伯好。”
林晴晴跟在后面，也闷闷地叫了一声：“季爷爷好，汤伯伯好。”
季霆军笑呵呵地应了，汤师长点了点头，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了一下。
车里五个座，前排两个，分别坐着司机和警卫员。后排三个位置占了两个，那个年代的人都瘦，又没有“超载”这个概念，所以，姐妹二人挤一挤也刚好能坐下。
林晴晴不想挨着汤师长和季霆军二人坐，磨磨蹭蹭不想上车。林昭昭看出来了，她主动弯腰先上了车，挨着季霆军坐下，把靠近车门的位置留给了林晴晴。
车子发动了，顺着顺成门大街往外开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掠过，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的。
季霆军偏过头看了林昭昭一眼：“你白天上学，晚上跟姐姐摆摊？”
“不是的。”林昭昭摇了摇头，“我姐今天回去晚了，我爸妈不放心，让我来看看。本来可以早回去的，但是我姐说冰棍卖不完，冰棍厂也下班了，拿回去就化了，所以咬咬牙卖完算了，然后就晚了。”
季霆军点点头：“这么想是对的。不过太晚了，以后可不要这么晚。”
“谢谢季爷爷关心。”林昭昭乖乖地应了一声。
季霆军侧过身子来看了她两眼，这两个月下来，林昭昭白了不少，脸上有了肉，气色也好看了；
林晴晴倒是晒黑了一圈，手背上的皮肤比胳膊上的深了一个度。
“晴晴。”季霆军开口了，“你虽然没去文工团，但可以去后勤吧？你爸是不是不愿意在后勤给你安排工作？怕人说他以权谋私？”
林晴晴张了张嘴，刚要说话，却感觉到林昭昭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，让她别乱说。她顿了顿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，换了一句：“不是，不去后勤工作是我的意思。”
季霆军有点纳闷了：一个女孩子，不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，怎么会想在这里风吹日晒卖冰棍？
林昭昭接过了话头：“这件事我和我姐都合计过了。现在国家正在蓬勃发展，而且国家还鼓励个体户，鼓励大家大力发展经济。
我和我姐都觉得，我们应该趁着这东风去拼一把。我们相信，这个未来一定是有前途的。个体户不丢人，至少我们自食其力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车窗外面的路灯光打在她脸上，眼睛亮亮的。
林晴晴被妹妹这一番话说的也有点激动了，跟着补了一句：“而且我也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做出点成绩，不想躲在我爸身后。”
林昭昭点头：“是这意思。”
汤师长笑了两声，声音飘过来：“你们觉得卖冰棍能发财？就算是个体户经营，也是需要有脑子、有眼光的。”
“发财！”林昭昭说，语气十分笃定，“我们必发财！我们就是动了脑子才卖冰棍的。除了卖冰棍，我们还有别的项目呢。我相信！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季霆军看着林昭昭，忽然觉得这小丫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。
以前见了他，低着头叫一声“季爷爷”就躲到一边去了，话都不敢多说一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