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这点余韵未歇,素筠的指尖方甫触及衣襟,萧璟心底陡生一股莫名的拒斥。
他微蹙眉峰,下意识抬手格开她的动作,酒后嗓音透着几分慵懒与不耐:
“退下,不劳你伺候。”
那一拂并不重,却干脆利落,毫无转圜。
素筠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仍维持着捏住襟带的姿势,满眼错愕。
她实在不解。
蘅芷院中,有那虞氏挡在头里,她不得贴身侍奉,倒也罢了,毕竟是旁人的院子,她咽得下这口气。
可怎的如今回了殿下自个儿的地盘,连这最后一分体面,也要褫夺个干净?
萧璟已转身步入净房,步履从容,竟连半缕余光亦未稍赐。
素筠怔立当场,鼻尖骤酸,眼圈登时便红了。
泪珠断了线般扑簌簌滚落,砸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强忍着不溢出半点声息,可那双肩兀自一耸一耸,终究是藏不住满腹委屈。
凝月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素筠腕子,将其从正房暗暗拖出。
外间阒无人声,烛火昏昏,一灯如豆。
凝月将她按坐于椅上,自袖中抽出素帕塞入其手中,方才蹲下身去,压低了嗓音,苦口婆心道:
“我知你心里委屈。可你且看看眼下这光景,殿下对那虞氏正是新鲜热乎的时候,满心满眼都是她,恨不能日日黏在蘅芷院中,哪里还容得下旁人插足?”
素筠咬唇不语,指节攥得那帕子皱作一团。
凝月见状,轻叹一声,又道:“那虞氏你也瞧见了,花容月貌自不必提,单是那副我见犹怜的做派,便叫人横不下心肠。莫说男子,便是我这等做丫鬟的,瞧着都不免软了三分心,殿下又怎能把持得住?”
言及此处,她拍了拍素筠冰凉的手背,语气愈发郑重起来:
“你且耐住性子。那虞氏再怎么承恩,名分上终归不过一介妾室。待来日正妃入了府,凭你这些年在殿下跟前的情分,求个开脸通房、抬做姨娘,原也是水到渠成之事。”
“眼下这节骨眼上,你若沉不住气、行差踏错,惹恼了殿下,那才是真真将自己的路给绝了。”
这番话,字字在理,句句诛心。
素筠又何尝不知?
可理是理,情是情。心底那碗黄连,终究是生生吞咽了下去,苦得喉头紧涩,连绵密的呼吸都裹着涩意。
尤记前两日在蘅芷院当值。
仅隔一面茜纱碧绫的槅扇,里头床榻间辗转逼仄的声息,便丝丝缕缕地洇了出来——
先是衣料窸窣,继而低喘暗起,再往后,便什么也听不分明了,独余那床帐轻摇的细响,一声叠着一声,恍若钝刀割肉。
每一缕碎响落入耳畔,皆如淬了毒的银针,密密匝匝扎入心口。
不见血,却比刀剜骨肉更熬磨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