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人群被粗暴地拨开,周二郎沉着脸走在前面,王氏叉着腰紧随其后,周玉兰跟在一旁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摊位上金黄酥香的糖酥饼,嫉妒得几乎要冒出火来。
他们一家三口是一路跟着过来的,从周家坳跟到集市上,就等着周玉婷生意最红火、围满人最多的时候,当众堵上来闹事。周二郎心里算盘打得精,他知道集市人多眼杂,只要把场面搅浑,旁人分不清真假,多少都能讹到一点好处;就算讹不到钱,也能当众坏了她的名声,让她往后生意难做。
不过眨眼功夫,一家三口便堵在了摊位前,硬生生将围过来买饼的路人都挡得后退了几步。原本热闹有序的小摊前,瞬间被一股蛮横无理的气息笼罩。
王氏往那儿一站,尖细的嗓门立刻扯开,生怕旁人听不见,恨不得整条街的目光都投过来:“哎哟喂,这不是我们周家的好闺女吗?一个人在这儿赚得盆满钵满,倒是把自家人都忘到脑后了!真是翅膀硬了,眼里没有长辈,也没有兄弟姐妹了!”
她嗓门又尖又亮,一下子就把周围的注意力全吸了过来。
周玉兰立刻在一旁帮腔,故作委屈地撇着嘴,眼圈微微泛红,摆出一副被亏待的模样:“妹妹,你这糖酥饼的方子,我前儿夜里可是琢磨了许久,差一点就成了。如今你拿出来摆摊赚钱,怎么也该说一声才是。咱们是亲堂姐妹,有好处总该一起分。”
这话明里暗里,竟是想把方子往自己身上揽,把周玉婷的独门手艺,说成是她先琢磨出来、被周玉婷抢先拿去赚钱的。
周围的路人顿时来了兴致,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集市上本就热闹,一有新鲜事,立刻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周大郎脸色一急,连忙上前想解释,他本就嘴笨,一着急更是涨红了脸,话都说不顺畅。他刚要开口,却被周玉婷轻轻按住了胳膊。
她抬眸看向面前一家三口,脸上没什么笑意,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,不慌不忙,半点没有被吓住:“二婶有话不妨直说,没必要在这集市上大呼小叫,丢的是咱们周家的人。真要闹得人尽皆知,难看的是二房,不是我。”
王氏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撒泼架势顿了顿,随即又横了起来,叉着腰往前逼了一步:“我要说?我要说的可多了!你这饼是周家的方子,用的是周家的米面,如今赚了钱,自然该拿出来分红!自家人见者有份,凭什么都揣进你一个人的兜里?一个丫头片子,独吞这么多银钱,也不怕噎着!”
她一口一个周家,一口一个分红,摆明了是要来明抢。
“分红?”周玉婷轻笑一声,目光淡淡扫过三人,从周二郎的阴沉算计,到王氏的蛮横撒泼,再到周玉兰的心虚躲闪,一一收在眼底,“我摆摊做生意,一没拿家里公中的口粮,二没占二房的半点便宜,家伙事儿是我自己置办的,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,起早贪黑也是我自己忙活,何来分红一说?”
她顿了顿,声音稍稍提高,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,也让旁人能辨明是非:“再说,前儿夜里是谁在灶房霍霍粮食,偷着学做饼,折腾得满院子糊味,饼烙得黑糊糊根本不能入口,想必村里不少人都闻见了动静。二婶要是不信,大可以回去问问堂姐,她做出来的饼,究竟能不能吃。”这话直戳周玉兰的痛处。
周玉兰脸色瞬间一白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眼神躲闪,不敢与周围的目光对视。她那天晚上偷学做饼,不仅没做成,还糟蹋了不少面粉,被周二郎狠狠骂了一顿,这事本就心虚,此刻被当众戳破,更是难堪至极。
围观的路人顿时哄笑起来,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嫌弃。
“原来是偷学人家方子没学会,反倒来闹事了。”
“看着姑娘清清秀秀,心思怎么这么脏。”
“人家饼做得香是本事,有本事自己也做啊,堵在这儿算什么。”
“长辈带头讹晚辈的钱,真是少见。”
一句句议论扎在周玉兰心上,让她又羞又恼,眼眶都红了,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
王氏见状,更是撒起泼来,往地上啐了一口,嗓门更大:“我不管!反正都是周家的人,你赚钱就得分我们一份!不然今天你这摊子,就别想摆下去!我就站在这儿,谁也别想买她的饼!”
她耍起无赖,就打算堵在摊位前硬拦。
周玉婷眼神微微一凉,往前站了半步,气场骤然沉了下来,不再是方才的温和,而是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。她清楚,对付这种无赖,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。
“我摆摊,是征得祖父母亲口应允的,名正言顺。”
“二婶要是不服,可以回村里找祖父母评理,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该给二房分红。”
“至于堂姐,连像样的饼都烙不出来,糟蹋粮食,也好意思惦记别人的方子。”
“我再说一次,方子是我的,生意是我的,本钱是我担的,风险是我冒的,想要分红,门都没有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