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摸了摸丫丫的小脸——不烫,体温正常。又摸了摸襁褓里——尿了,湿的。
“建军,把你那个包袱里的旧衣服拿一件出来。”
闫建军立刻去翻包袱,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,递过来。
闫欢喜接过来,把丫丫从竹筐里抱出来,放在床上,解开襁褓。几个孩子立刻围过来看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丫丫被脱了衣服,有点不舒服,小嘴一瘪,要哭。闫欢喜赶紧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垫上,又用旧襁褓包好,抱起来哄了哄。小家伙咂吧咂吧嘴,又睡着了。
“行了,”闫欢喜把丫丫放回竹筐,“以后谁看见他们尿了拉了,就告诉我。”
几个孩子认真点头。
闫欢喜看看窗外——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快到中午了。她心里有点着急,刘阿姨还没回来。
那几个小的,中午得吃饭。她自己倒是不怕饿,可这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,不能饿着。还有竹筐里这两个,过不了多久又得喂奶。
她想去买饭,可又不敢走开。
万一刘阿姨这时候回来呢?万一那几个小的闹起来呢?
她想了想,对闫建军说:“建军,你带着他们几个,看好弟弟妹妹。姐去食堂买饭。”
闫建军点点头:“姐你去吧,我看着他们。”
闫欢喜站起来,刚要往外走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刘阿姨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布兜,脸上带着笑:“欢喜,姨给你们送饭来了!”
闫欢喜一愣,随即看见刘阿姨身后还有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,三四十来岁的样子,穿着军装,草绿色的军装,洗得干干净净,熨得板板正正,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。个子很高,站在门口把光都挡住了大半。肩膀很宽,腰背挺直,往那儿一站,就跟一棵松似的。
闫欢喜的目光往上移,落在他脸上。
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,轮廓很深,眉骨高,眼窝深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黑,不是健康的小麦色,是带着风霜痕迹的黑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伤,从左边眉骨开始,一道疤痕斜着划过,经过眼角,一直延伸到颧骨上。那疤痕已经很旧了,颜色淡了,但痕迹还在,像一道撕裂的沟壑。左边眉毛断了一截,眼角的皮肤有点皱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点不对称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那目光没有恶意,但也没有温度,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闫欢喜下意识站直了身子,刘阿姨端着盆子走进来,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,又看看几个孩子,笑着说:“来来来,先吃饭,先吃饭,吃完饭再说。”
她把盆子放在床沿上,揭开盖子——热气腾腾的,是白面馒头,不是粗粮的,是纯白面的,白白胖胖的,散发着麦香。还有一盆菜,白菜炖粉条,里头还有几片肉,油汪汪的,看着就香。
几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刘姨……”闫建国小声叫了一句,喉结动了动,咽了口口水。
刘阿姨笑着摸摸他的头:“吃吧吃吧,都是给你们带的。”
闫欢喜看看刘阿姨,又看看门口那个男人。那男人没有进来,就站在门口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尊雕塑。他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屋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刘阿姨注意到闫欢喜的目光,笑着说:“这个是部队的同志,来跟你们说事的。先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她没有让孩子们打招呼,也没有介绍那男人的意思。
那男人被晾在一边,也没说什么,只是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。闫欢喜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他,这男人是谁?部队派来的?还是父亲生前的战友?
她想起原书里,父亲牺牲之后,部队是派人来过。可原主那时候已经回村了,根本没见到。后来那些抚恤金、补偿什么的,都被村里人截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