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苦涩和怒意,在电脑种调出一串串测试数据。
屏幕上,刺眼的红色曲线清晰地展示着试飞数据的异常波动,旁边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可靠性降级警告。
“霍主任,这真不是小事。”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专业。
“他擅自修改的,是发动机第三级涡轮盘的关键螺栓的终极扭矩精度阈值。”
“按照适航管理条例,单点关键参数被篡改且导致系统告警,整机适航认证流程会被强制暂停,直至完成全面审查。”
“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,是严重违规,必须弄清楚。”
我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霍静初是技术出身,她懂。
她参与过这个型号的前期设计评审,她比我更清楚涡轮盘螺栓失效意味着什么。
可她只是扫了眼屏幕,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。
“就为了这0.01的参数误差,值得让全车间停产,让整个项目进度卡在这里?”
“我看根本就是你们技术组自己前期校验没做到位,现在想找个由头推卸责任!”
我攥紧了拳头,用尽全部克制力才冷静地说下去。
“航空安全标准是底线,是写在血泪教训里的铁律,不是谁觉得数字吉利不吉利就能随手改动的儿戏。”
“如果连最基本的参数都可以被随意篡改,那我们在这里熬的所有夜,做的所有测试,到底是为了什么?我们造的,到底是飞机,还是装着定时炸弹的铁棺材?”
霍静初猛地沉下脸,不耐烦地打断我。
“我只看结果,结果就是因为你们技术组所谓的严谨,一个简单的小数点问题被无限放大。”
“连个扳手精度都校准不好,连个新同事的无心之失都容不下,还要上纲上线到报警抓人。”
“程川,你的心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窄了?”小数点问题?无心之失?
我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,听着她轻描淡写地将足以机毁人亡的隐患,降格为办公室政治里的个人恩怨。
上千个应力参数,上万次测试验证,无数个通宵换来的安全边界,此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较真。
苏易站在她身后,冲我勾起轻微却清晰的挑衅笑容,毫不避讳地揽住霍静初的肩。
太阳穴在突突地跳,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但我压住了。我知道现在爆发毫无意义。
霍静初没再看屏幕,也没再看我,目光投向修建台上那架险些出事的原型机。
然后,她转回头,直直地看着我,说出了让我最后一点期望也冻结的话。
“跟我扯这些没用,技术问题你们组内自己解决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