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处长坐在主位上喝茶,身边两个随行的年轻干事正在收拾笔记本。
赵安静站到门口,还没开口,孙处长已经抬头看过来。
“你就是今天掌勺的赵安静同志?”孙处长放下茶杯,声音沉稳。
“是我。”
“坐吧。”孙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随和,“别搁那儿站着了,咱们就随便聊几句。”
赵安静道了声谢,拉开椅子坐下,腰板挺直,既不拘谨也不放肆。
“听李科长说,你爱人赵天明同志,是去年在边境保卫战中牺牲的?”
“是。”
孙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叹了口气:“烈士家属,是组织上亏欠了你们的。你一个女人家,独自带着三个半大孩子,这日子过得不容易啊。”
赵安静没接这话茬。她很清楚,孙处长不是专程来慰问烈属的,能把一个食堂杂工叫上楼,必有别的目的。
果然,见她没有顺势诉苦,孙处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话锋自然地一拐:“你这做菜的手艺,是跟谁学的?”
“乡下跟婆婆学了点皮毛,剩下的都是自己瞎琢磨。”
孙处长放下茶杯,似笑非笑:“瞎琢磨能琢磨出这等水平?你那道溜肝尖,火候拿捏得堪称一绝。我在省城第一国营饭店吃过不下十回,没一家大师傅做得有你这么滑嫩,连一点土腥味都吃不出来!今天这六道菜,李科长跟我说,总共花了不到两块钱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科长一眼。
李科长连忙补充:“一块七毛三,加上花生米,刚好两块整。”
孙处长把目光转回赵安静身上:
“两块钱做六道菜,硬是撑住了一桌高标准的接待。要是搁在别的国营食堂,没有十块八块根本下不来。赵同志,你这本事,可不光是手艺好那么简单,你是极其会算账,也是个极聪明的人。”
赵安静听到这儿,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,大概摸到了对方的方向。
“孙处长,您是想说什么,我听着就行。”
孙处长闻言,爽朗地笑出了声。这女人说话不绕弯子,干脆利落,他最喜欢跟这种痛快人打交道。
“我直说。省商业厅下半年要搞一个基层供销系统的职工技能竞赛,其中有一项是烹饪比赛。每个县推荐一到两名选手参加。你们县供销社这边,李科长,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?”
李科长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赵安静。
他手底下那几个厨子什么水平,他比谁都清楚。王胖子炒大锅菜行,真上台面比不过人家。至于其他人,切个土豆丝都粗细不均。
“孙处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孙处长站起身,“推荐谁去,那是你们县局自己的事,我管不着,也不插手。不过,这个比赛的最终结果,省厅是要记入档案的。要是能拿个好名次,对你们县供销社年底的评优评先,可是有大大的好处。”
说完,孙处长没再多留,带着两个随行干事走了。
临出门的时候,他回头补了一句:“赵同志,那道干炸花生米,火候掐得准。以后有机会,再尝尝。”
李科长站在原地,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,盯着赵安静看了好半天。
“小赵啊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