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梦境更加混乱而炙热。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柔软的所在,鼻端全是她身上的馨香,指尖是她滑腻的肌肤,耳边是她细碎的低吟……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极致欢愉又极度失控的感觉,让他沉溺,也让他恐惧。
“嗯……”一声压抑的、带着痛苦和愉悦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。
下一秒,沈从寰猛地从梦中惊醒,倏地坐起身!
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。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,透进熹微的晨光。屋内寂静无声,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喘息。
他僵硬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下身。亵裤上一片冰凉粘腻的濡湿,在朦胧的晨光中,显得格外刺目。
脸上瞬间爆红,紧接着是更深的尴尬、羞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。他竟然……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!梦里的对象,还是那个他一直认定别有用心、不断告诫自己要远离的姚清!
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和怒火涌上心头。他猛地掀开被子,顾不得左腿的疼痛,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水盆边,用冰冷的布巾狠狠擦拭,又手忙脚乱地找出干净的亵裤换上,将弄脏的那条团成一团,塞进了房间最角落的柜子深处,仿佛在掩埋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证。
做这一切的时候,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不仅仅是因为羞耻,更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恐惧——对他自己身体反应的恐惧,对他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绪的恐惧。
从小到大,高傲的他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过世俗欲望,加上自二十岁那年左腿重伤,昏迷数日醒来后,他不仅性情大变,身体也似乎出了些问题。这些年,他甚至一度以为,那场重伤或许也牵连到了其他地方,让他成了一个不中用的废人。他对此并不在意,甚至觉得,这样更好,彻底绝了父母的念想,也绝了他自己的麻烦。
可昨晚那个清晰得可怕的春梦,和此刻身体残留的、不容置疑的反应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他不是不行。他只是……从未对谁动过这样的念头。
而如今,让他产生这种可耻反应、甚至侵入他梦境的,竟然是那个他百般防备、千般厌恶的姚清!
“姚清……好,你真是好手段……”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低低地、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和冰冷的讥诮,“竟能把本世子一个残废,勾引到如此地步……真是……好得很!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最恶毒的揣测来武装自己。一定是她!是她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,或者就是她那副故作纯真、欲擒故纵的做派,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!他绝不能让她得逞!绝不能承认自己对她有丝毫不同!
可是,换下的湿冷亵裤,梦中残留的、令人心悸的温热与馨香,还有胸口那无法平息的、杂乱无章的跳动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极力否认、却已悄然发生的事实——
有些东西,一旦破土,便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。冰封的心湖之下,炽热的岩浆已然开始躁动,只等待着某个契机,便可能冲破一切,焚毁所有他自以为坚固的防线。
——
听竹轩内,药味经久不散。沈从寰左腿的疼痛在膏药作用下稍有缓解,但心中的烦躁和那股难以言说的羞恼却愈演愈烈。春梦带来的冲击,身体诚实的反应,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自我厌弃,让他看什么都觉得碍眼,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,连李伯都只敢在门外远远候着,不敢轻易靠近。
沈母周氏听闻儿子前日又在偏院摔了,腿伤加重,自是忧心忡忡,不顾儿子平日的冷脸,还是带着补品过来探望。
她走进内室,见沈从寰靠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书,却眼神空茫,显然没看进去。脸色比前些日子更苍白几分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薄唇紧抿,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和……一种说不出的、压抑着的戾气。
“寰儿,”周氏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不敢靠得太近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“腿可还疼得厉害?府医开的药用了可好些?娘让人炖了当归乳鸽汤,最是补气血,你多少用些?”
沈从寰眼睫未抬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周氏见他似乎没有立刻发怒赶人的意思,心里稍安,在旁边的绣墩上小心坐下,想说些宽慰的话,又怕哪句不对触了他的逆鳞。她看着儿子阴郁的侧脸,想起他自受伤后的种种变化,想起他年近三十却孑然一身,想起府中沉闷压抑的气氛,心头又是一阵酸楚。
室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更漏滴答,和窗外隐约的蝉鸣。
就在周氏以为儿子不会再开口,准备放下东西就离开时,沈从寰却忽然动了。他将手中的书随意丢在床边,目光缓缓转向周氏,那眼神幽深难辨,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“母亲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却平静得反常,“儿子倒不知,您如今寻人的本事,越发高明了。”
周氏一愣,不明所以:“寰儿,你……此话何意?”
“何意?”沈从寰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周氏,“那个叫姚清的丫鬟,母亲是从何处寻来的?又是费了多少心思,才找到这般……容貌、心性、手段俱佳的人选?”
周氏心头一跳,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姚清?那孩子怎么了?她是自己落难,才被我所救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