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清楚裴淮序在撒谎。盛宇集团的千亿盘子,怎么可能交由她一个连财报都懒得看的设计师来把控签字权。
这个男人看穿了她在苏家如履薄冰的处境,看穿了苏家对她的轻视和利用。
他没有选择置身事外,而是直接掀了桌子,用最蛮横、最不讲理的方式,把苏家父子的命门交到了她手上。
狐假虎威也好,逢场作戏也罢。
二十六年来,她在乡下野蛮生长,被接回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后,面对的只有算计、防备和冷嘲热讽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在她所谓的“家”里,稳稳地站在她身后,给她递了一把刀。
这顿饭,后半程苏鸿和苏霆舟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了苏青瓷身上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苏青溦坐在斜对面,手里的银叉几乎要在瓷盘上划出深痕,脸上的嫉妒掩都掩不住。
晚餐结束,苏青瓷借口补妆,去了趟一楼的洗手间。
用冷水洗了手,抽纸巾擦干。推开洗手间的门,穿过走廊,前方的落地窗半敞着。
裴淮序站在窗边,夜风吹拂着他质地精良的衬衫,他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,正用流利的德语交代着工作。低沉的嗓音混在初秋的夜色里,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那个在餐桌上温文尔雅替她擦嘴的丈夫,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,回归了资本家冷酷的本色。
苏青瓷没有上前打扰。她放轻脚步,转身走向客厅。
客厅一角,管家孙姨正弯着腰,吃力地试图抱起一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瓶。瓶里插满了一大捧刚空运过来的重瓣白桔梗,水加得太满,有些洒在了地毯上。
在这个家里,孙姨是唯一一个会在她回来时留一盏灯、热一碗汤的人。
“孙姨,我来吧。”苏青瓷走过去,伸手托住花瓶底部。
“哎哟,小姐,这水沉得很,别弄脏了您的衣服。”孙姨赶紧推拒。
“没事,正好要上楼,顺手的事。”苏青瓷稳稳端起花瓶,“送到哪?”
“楼上书房,大少爷吩咐换的新鲜花束。”孙姨感激地搓了搓手。
苏青瓷端着花瓶,转身踏上旋转楼梯。
落地窗边。
裴淮序结束了越洋通话,按灭屏幕,转身时,刚好捕捉到楼梯拐角处那抹黑色的裙摆。二楼是卧室区域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,晚上八点半。
今天折腾了一下午,她大概是累了,上楼去小憩了。这套别墅让他觉得憋闷,但既然人还在睡,他不介意多留一会儿,等她醒了打个招呼再一起走。这是修养,也是礼貌。
他迈步走向客厅主沙发区。
苏鸿和苏霆舟一直等在旁边,见他过来,立刻迎上前,极品大红袍的茶香在茶几上氤氲。
“淮序,喝茶,润润嗓子。”苏鸿亲自斟茶,双手递过去。
裴淮序在单人沙发上落座,接过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姐夫。”一道甜腻的女声插了进来。
苏青溦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施施然走到茶几旁,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。她换了一身居家服,刻意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,笑容娇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