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暮色如墨,一层层浸透整座府邸。
蘅芷院门前那盏灯笼,今夜熄得比往常早了许多。
唯余两团昏黄的光晕远远映在石径尽头,衬得这一隅愈发冷清。
萧璟负手而来,月白长袍被夜风拂得微微翻卷。
行至院门前,见外头漆黑一片,脚步蓦地一顿。
他立于阶下,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门扉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。
那婆子已自门房后闪身迎出,满脸堆笑,眼角褶子挤作一团,张口便是一套烂熟于胸的说辞:
“殿下,姑娘身上不爽利,恐冲撞了殿下,这会子已经歇下了。”
萧璟垂眸睨她一眼。
那目光不轻不重,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婆子面上的笑顿时僵了半寸。
但他并未多问。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转身,沿来时青石小径,不疾不徐折返正院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,渐次没入夜色深处。
那婆子目送那道颀长身影彻底消失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拍了拍胸脯,又摸了摸袖中那袋沉甸甸的碎银,咧嘴一笑,转身溜回屋内,就着烛火一颗颗数了起来。
正院里头,素筠耳尖,闻得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,瞳仁深处掠过一抹微光,随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,将那几欲溢出的得逞之意死死压在心底。
她疾步迎上前去,纤指轻巧地接过萧璟解下的外袍,转身搭上屏风侧的衣架,复又回身,温声软语:“殿下,这会子可要传膳?”
萧璟微一颔首,未置一词。
她便退出去吩咐摆膳。待席面布妥,复又垂手立于一旁,恭谨引他入座。
今夜伺候得格外妥帖,添汤、布菜、递巾,无不恰到好处,倒显得凝月等几个丫鬟徒然立于侧畔,碍手碍脚,反成了多余。
萧璟用罢晚膳,搁下玉箸,素筠便识趣地退至屏风后静候。
不多时,闻得里头凝月回禀热水已备妥,她方轻移莲步上前,低声道了句“殿下,水备好了”,便垂首在前引路,步履轻盈。
待萧璟沐浴毕,揩去发梢水珠,随意披一袭玄色中衣倚于榻上,就着案头那盏孤灯翻书时,素筠替他斟了一盏热茶,轻轻搁于手边。
她未似往日那般退至外间踏踏上安寝,而是借着添灯油的名头,将卧房中烛火一盏盏捻暗。
光晕渐次收拢,独余榻前一豆昏黄,暧昧地摇曳着。
待遣退其余丫鬟,她伫立暗处,咬了咬下唇,指尖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终于,心下一横。
她悄无声息地摸至榻边,借着那点昏黄烛光,目光贪婪地描摹过萧璟清俊的侧脸。
那张面容隐于明暗之间,眉目如刻,冷淡得令人心悸。
可越是如此,越叫人想攀上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