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碗,开饭。”
四大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端上八仙桌。
清悦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,“哇”地叫了一声:“妈妈,这个汤香香的,肉肉弹弹的!”
赵清延夹起一块猪蹄筋。不用费力嚼,那蹄筋入口即化,胶质包裹着面片,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。一直少言寡语的清澜闷头狂吃,额头上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一顿饭吃得畅快淋漓,屋子里的寒气和傍晚的惊吓全被这碗热汤面驱散干净。
吃干抹净,赵安静烧水让孩子们洗漱,赶着他们上床睡觉。
夜渐深。
孩子们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。
赵安静躺在最外面,睁着眼没有睡意。
今天的事给她敲了个警钟。
虽说今天震慑了贾大妈,但这大杂院里鱼龙混杂,以后难免还有人眼红她一个寡妇带三个娃。
更重要的是那笔抚恤金。
必须尽快换成安身立命的物资储备,绝不能全捏在手里招人惦记。天刚蒙蒙亮,赵安静就醒了。
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,一个结论越来越清晰——一千二百块现金揣在身上,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贾大妈敢当面撬门,说明这院子里盯着她家的眼睛不止一双。
村里断亲的消息传得快,抚恤金的数目更是长了翅膀满天飞。今天不处理,明天就得出更大的幺蛾子。
她轻手轻脚下床,给三个还在酣睡的萝卜头掖好被角。
灶房里生火热了昨晚剩的半锅面片汤,又蒸上三个杂粮馒头。
赵清延最先醒,他揉着眼睛骨碌一下爬起来,循着饭香味跑到灶房,一看灶上冒着热气,小脸上的睡意立马散得干干净净。
“妈,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要去食堂上班吗?”小家伙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先去食堂请个假,办点事。”赵安静把热好的面片汤盛出来,吹了吹递给他,“老规矩,插好门栓,谁来都不开。今天沈爷爷要是在院子里下棋,你带清澜去看,清悦跟着你,三个人不许分开。”
赵清延双手捧着滚烫的瓷碗,小脸紧绷,重重地点头如捣蒜:“妈你放心!昨天我在门后顶了根大粗木棍,谁敢硬推,我扎穿她的脚背!”
经过昨天的事,这孩子对“守家”二字的理解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出门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赵安静裹紧棉袄,怀里贴身藏着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钱——整整一千二百块,加上原主攒下的零头和这几天花剩的,还有大约十块出头的散钱。
到了供销社食堂后厨,王胖子正在灶台前煎鸡蛋。见她进来,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。
“王师傅,我今天想跟李科长请半天假,家里有点事要跑一趟。”
王胖子翻了个鸡蛋,头也没回:“去吧。今天没配额下来,食堂就炒白菜炖土豆,用不着你的手艺。下午的班赶回来就行。”
赵安静道了谢,又去人事科跟老李头报备了一声。老李头如今对她态度好了不少,摆摆手就放了人。
从供销社出来,赵安静没直接去银行,而是先拐了个弯,去了街道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