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饭人,干饭魂。”赵安静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“走!跟妈进灶房。晚上给你们做油渣葱花烙饼!”
什么断亲,什么斗争,在这个家,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!
灶房里很快又燃起了温暖的火光。
赵安静洗净手,舀出中午买的新鲜白面。
她没有按村里人习惯的手法掺一半喇嗓子的糙面,而是全部用了精细的白面粉。
倒上温水,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成雪白的絮状,然后挽起袖子,揉成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,盖上湿布放在灶头旁借着热气醒发。
趁着这时候,她把中午炼猪油剩下的那碗金黄酥脆的油渣拿了出来,放在案板上剁碎。
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灶房,三个小毛头排排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,双手托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案板,齐刷刷地咽着口水。
面团醒好后,赵安静揪出一团,在案板上擀成薄薄的一大张面皮。
她用勺子舀了些已经凝固的雪白猪油均匀地抹在面皮上,撒上细盐,最后铺上满满一层油渣和的葱花。
“刺啦——”
面饼下入烧热的铁锅中,接触到锅底的瞬间,面皮在高温的煎烤下迅速鼓起大泡,猪油受热融化,混合着葱香和肉香疯狂地向外溢出。
不过几分钟,一张外皮金黄酥脆、内里层次分明的烙饼就出锅了。
赵安静用刀将烙饼切成三角块,刚装进盘子里,三双小手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。
“烫烫烫!”赵安静笑着拍开他们,“拿筷子去夹!”
一顿晚饭,母子四人就着中午剩下的骨头汤,将整整两张比脸还大的油渣烙饼吃了个精光。
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,肚子溜圆,瘫在凳上直打嗝。
赵清延摸着溜圆的小肚子,看着母亲收拾碗筷时温柔又平静的侧脸。
他突然觉得,就算没有了那十一只鸡,只要妈妈像现在这样,这日子好像充满了光亮和盼头。在这个没有网络和手机的年代,村里人的消息传播速度却快得惊人。
赵老太拿十一只鸡和烈士遗孀断亲的消息,经过一夜的发酵,已经成了全村茶余饭后的头条新闻。
有人骂赵老太心黑,有人笑赵安静是个傻子。
第二天清晨,赵安静还没睡到自然醒,就被院子外面一阵轰鸣声吵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推开门,就看到一辆亮眼的吉普车停在了村中央的大槐树下。
几个穿着军绿色制服、身姿笔挺的同志,在村长和族长的陪同下,正大步流星地朝着她家走来。
周围黑压压地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,每个人看赵安静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发光的金元宝。
“赵安静同志在吗?”打头的一位中年军官走到破落的院门口,看着这寒酸的景象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我是。”赵安静不紧不慢地走出去,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。这就该是下发抚恤金的剧情了。
果不其然,几位同志对赵天明的牺牲表示了沉痛的哀悼。
中年军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,郑重地递给赵安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