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着他的心。
帐子外面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棉帘被掀开的声音。赵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进来,看见裴烬睁着眼睛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。
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,他赶紧稳住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,蹲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那股激动。
“公子!您醒了!”
裴烬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枕在自己手背上的沈昭宁,意思是——小点声。
赵虎立刻把嘴闭上了,但嘴角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裴烬张了张嘴,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都带着一丝疼。
“她……怎么来的?”
赵虎用气声说:“骑马。骑了九天。追风驮着她,路上跑死了两匹马——她的马她不歇,日夜赶路,属下拦都拦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路上还遇上过一伙山匪,她拿匕首扎了其中一个人的手,扎穿了。属下赶到的时候,那个人捂着手在地上打滚,她站在旁边,匕首上全是血,手在抖,但一步都没退。”
裴烬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转头看着沈昭宁,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。布条下面,是握着匕首扎穿人手掌的手。
他的小结巴。
他那个在太傅府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、被嫡母罚跪祠堂都不敢吭一声的小结巴。
拿匕首扎了人。
为了来见他。
裴烬闭上眼睛,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,没入鬓发里。帐顶的牛皮灰黄灰黄的,有一道很长的裂纹,用麻绳缀着,像一道缝合了很久的旧伤疤。
“粥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赵虎把碗递过来,是米粥,熬得很稠,米油都浮在上面,应该是军医用军粮里省出来的米专门熬的。
裴烬想伸手接,手指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,胸口的伤像被人撕开了一样疼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赵虎想喂他,他摇了摇头,偏头看着沈昭宁。
“叫她。”
赵虎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昭宁的肩膀。她没有醒,眉头皱了一下,把脸往裴烬的手心里埋了埋,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。
赵虎又碰了一下。
沈昭宁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痕,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整整两秒。
她看见裴烬睁着眼睛看她,那双漆黑的、总是冷冰冰的眼睛,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,里面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冷,不是热,不是疯狂,不是温柔。
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、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