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因为个人的嫉妒心,轻信了没有根据的谎言,不仅质疑了林秀禾同志的真实成绩,更用言语伤害了烈属的荣誉。我这种小资产阶级的虚荣作风,严重破坏了学校的安定团结。我深刻反省,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!”
这篇一千字的检讨,写得很认真,高胜男是个骄傲的人,但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。错了就是错了,哪怕把脸丢尽,她也认。
“检讨完毕。”高胜男退后一步,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。操场上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,唐麦穗在林秀禾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算她还有点担当。”
然后是李翠翠和王二柱的检讨,两个人觉得脸都没地方搁了。
“解散!”
看老师们走了,趁着同学们陆陆续续要回去,陈大勇冲上讲台,大手重重一拍桌子,扬眉吐气地喊道:“我就说嘛!咱们秀禾同志是靠真本事吃饭的!我看以后谁还敢乱嚼舌根!”这几天他没少替林秀禾憋屈,这会儿只觉得浑身舒坦。
台下的同学们也纷纷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开口:
“林同学,对不住啊,之前我们跟着瞎起哄,是我们觉悟太低!”“我的天,俄语盲考满分,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?太牛了!”“不愧是我们速成班的尖子生!”
听着同学们质朴的道歉和纯粹的惊叹,林秀禾笑了笑,温和地说道:“以后大家一起进步。”
林秀禾和唐麦穗正往里走,余光却瞥见高胜男朝她走了过来。
唐麦穗挡在林秀禾面前,瞪圆了眼睛:“你干嘛?检讨都念完了,还想找茬啊?”
“我找林秀禾。”高胜男没有理会唐麦穗,目光越过她,直直地看向林秀禾。
林秀禾拍了拍唐麦穗的肩膀,然后往前走了一步:“有事?”
高胜男定定地看了林秀禾几秒,突然压低了声音:“我今天来找你,是想提醒你一句。”她自嘲地抿了下嘴,“前段日子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写信的人跟我关系很好,是她言之凿凿地告诉我,说你是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,这次能进速成班,全靠你拿着你父亲的烈士证明去要挟校领导,作弊进来的。”
林秀禾的眼神瞬间冷了起来。
高胜男没有直接说名字,显然也不会说,“那人在市区,背景不小。你自己小心点吧。”
林秀禾站在原地,市区?
她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,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,肯定是王晓棠,虽然前世顾晏辰被逼跟她结了婚,但是一直和王晓棠保持着联系,她可没少给她下绊子,这还真有她的做派风格。
“秀禾,她刚才跟你说什么呢?”唐麦穗凑过来,一脸好奇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秀禾收回目光,眼底的冷意被一抹淡然掩盖,“只是突然觉得,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了。走吧,别忘了,明天去我家吃饭。”
明天是周六,正好后天放假了,林秀禾邀请唐麦穗去家里吃饭,当然也邀请了孙大姐,感谢他们能为她站出来。
唐麦穗其实早就想去,还暗自准备礼物,“哈哈,记得呢。”
***
下课后,林秀禾背起书包,直接去了城西那一片。
那地方是错综复杂的平房区,这里巷子极窄,有个外号叫“耗子洞”,是解放前各路下九流汇聚的地方。
她在一处半塌的黑漆大门前停住,轻叩了三长两短。
半晌,那扇破旧的木窗“吱呀”一声,推开了一道细缝。
一张阴沉、削瘦的脸露了出来。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由于常年不见阳光,皮肤透着一种冷腻的青色,一双眼睛里一股说不出来的阴狠郁结。
林秀禾知道他,前世就认识,那时候他刚从局子里出来,林秀禾在上夜校,却被数学复杂的公式折磨得痛不欲生,他在门口招揽生意,没人理他,只有林秀禾问了问,你问原因?当然是因为很穷,顾家几乎不会给她钱,菜都是勤务兵送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