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出于她嫁妆的“东海明珠簪”,价值八百两,账目上写的是“赠与吏部尚书家眷,为侯爷打点”,可沈嘉妩却记得,柳如烟的生辰,恰好就在那几日。
她还曾见过柳如烟戴着一支极华美的珠簪,当时只当是宋夫人疼爱外甥女,如今想来,不寒而栗。
一匹“江南进贡的云锦”,价值千两,记的是“为夫人裁制冬衣”。
可宋夫人素来爱穿深色,那匹云锦却是极明媚的烟霞色,倒像是柳如烟平日的喜好。
一桩桩,一件件。
每一笔看似合理的支出背后,都藏着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。
当王先生念到“为柳姑娘置办别院一座,花费一千五百两”时,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账册都险些拿不稳。
“啪!”
沈嘉妩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响。
花厅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王先生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颤声道:“夫人饶命,夫人饶命!这些……这些都是侯爷和老夫人吩咐的,小人只是个记账的,不敢不从啊!”
沈嘉妩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先生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她没有愤怒,没有哭闹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。
她以为的“补贴家用”,原来是填了别人的欲壑。
她以为的“夫君上进”,原来是挪用她的嫁妆去讨好另一个女人。
从头到尾,她就像一个笑话。
“把所有从我嫁妆里支取,却用途不明的款项,都单独列出来,算出总数。”沈嘉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秦嬷嬷和周嬷嬷相视一眼,立刻上前,一个扶起王先生,一个亲自打算盘。
两人动作麻利,显然是宫中做惯了这些事的老手。
很快,一张新的单子被呈到沈嘉妩面前。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“共计,三千二百七十两。”秦嬷嬷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三千二百七十两。
对于寻常人家,这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巨款。
对于侯府,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而这些,都出自她的嫁妆,变成了柳如烟的私产、头面和体己。
沈嘉妩拿起那张单子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缓缓站起身,对绿翘道:“侯爷在何处?”
“回夫人,侯爷……侯爷刚从翰林院回来,正在书房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