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一年,上巳节。
裴明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,才能在一觉睡醒后,从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变成大唐裴氏的旁支子弟。
可惜是旁得不能再旁的那种。
河东裴氏,名满天下。
可他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,到了祖父那辈更是搬离闻喜老家,在长安城西开了一家染坊。
老爹裴文约一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儿子能混进那些嫡系子弟的诗会,沾一沾世家气韵。
“明之,今晚曲江畔的诗会,你一定要去。”
出门前,裴文约拉着他的手,眼眶泛红,“帖子是托了多少人才求来的,那些可都是裴家的嫡系郎君,还有崔、卢、郑氏的子弟……”
裴明之看着这个便宜老爹五十不到就花白的头发,把嘴边那句“人家根本不想带我玩”咽了回去。
“儿子晓得了。”
他翻身上驴,对,就是驴。
裴家还没阔绰到能养马的地步。
曲江畔,彩灯高悬。
芙蓉园的水榭中,十数位锦衣少年正推杯换盏。
主位上的青年叫裴弘,是裴氏嫡支三房的长子,生得面如冠玉,只是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“哟,咱们那位染坊公子还真来了。”
裴明之刚踏进水榭,就听一声轻笑。
说话的是坐在裴弘身侧的年轻人,生得尖下巴,一双眼睛骨碌碌转,透着几分精明相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裴明之拱手。
“在下卢照,荥阳卢氏。”
尖下巴年轻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“早就听闻裴兄大名,听说令尊染的青布,长安城东市一半的成衣铺子都要进货?”
满座哄笑。
他们这些世家子弟,最看不起商人。
裴明之心里骂娘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前世什么甲方没见过?
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,还不够他塞牙缝的。
“卢兄消息灵通。”
他坦然入座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,“改日来染坊,给你染一身,保证比你现在身上这件鲜亮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