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迟这句话,无疑是当众揭开他的伤疤,再狠狠撒上一把盐。
偏偏他发作不得,只能把所有屈辱难堪往肚子里咽,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“顾总说的是,是。”
顾迟端着香槟,慢慢踱到二楼的回廊处。
这里视野开阔,能将整个宴会厅的喧嚣尽收眼底。
他倚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栏杆旁,身姿闲适,深邃的目光从容扫过楼下的人群。
即便只是一个背影,也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气息。四周谈笑风生的人群,无声地绕开了他,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入口处,传来一阵比方才更为热烈的骚动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,在众星捧月般的人群簇拥下,缓步迈入。深色的西装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步伐沉稳,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峻。正是陆宴辞。
霎时间,此起彼伏的恭维声、攀谈声瞬间炸开,比之顾迟方才入场时的热烈,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陆总,您能赏脸光临,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“陆氏集团最近新能源车业务做得风生水起,佩服!”
陆宴辞被簇拥在人群中央,礼貌而疏离地回应着。他举手投足间,都带着上位者的沉着与从容。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,让人望而生畏,却又心甘情愿地臣服。
顾迟站在二楼,冷眼看着楼下被人群环绕的陆宴辞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诮。
他正要移开视线,入口处的人群再次分开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正是港岛秦家的秦湛。他身旁,还跟着一位身着明艳红裙的女子——当红女星花妍。
女人高开叉的裙摆随着婀娜的步伐,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,她挽着秦湛的手臂,脸上挂着标准而恰到好处的笑容,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娇媚。
这对组合的出现,立刻在人群中投下了新的谈资。
“这花妍……到底是跟了秦公子,还是陆总啊?”
旁人立刻坏笑着接话:“就不能两个都跟啊?没准儿人家就好这一口呢。”
顾迟听着这些不入流的议论,眉峰轻蹙。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,冰凉的液体在杯壁上泛起涟漪。
这种场合,这种话题,早已司空见惯。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下,永远包裹着这般见不得光的欲望与交易。
花妍端着酒杯,穿过言笑晏晏的人群,停在陆宴辞身侧。
“陆总。”
陆宴辞正与一位银行家交谈,听到她的声音,侧过身,礼貌地点了点头,并未开口。
花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,仿佛老友叙旧,“陆爷爷身体还好吧?”
陆宴辞说:“谢谢关心,还不错。”
“我爷爷也从港岛过来了,说改天要去拜访陆老先生,两位老人家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。”她话锋一转,带上了几分娇嗔的埋怨,在场的男人都听得懂那是调情的前奏,“陆总真是狠心啊,林曼曼才刚拿了个歌后,说封杀就封杀了。”
陆宴辞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我不喜欢有人拿我炒作。”
花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她朝他走近半步,“那可糟了,我们现在站在这儿说话,会不会被哪个不长眼的记者偷拍到?到时候陆总一生气,是不是也要把我也给封杀了?”
陆宴辞举起酒杯,朝她示意,算是敬过。
然后, 他放下酒杯,一言不发地转身,走向另一边的人群。
花妍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,碎裂。她定定地看着那个挺拔决绝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回廊的拐角。
不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别看了,人都走远了。”秦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,语带讥讽,“再看下去,都要成望夫石了。”
花妍回过神,苦笑:“夫?那是别人的丈夫。”
“明知道是别人的丈夫,还想掺和。”秦湛冷哼一声,“花妍,你是不是犯贱?”
花妍的脸色白了白。
她知道秦湛母亲是因为父亲的婚外情,才自杀的,在他面前提这些,无异于自取其辱。
花妍转头,再一次被眼前的男人惊艳,秦湛的发丝全部梳向脑后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
他的眼窝很深,瞳孔是纯粹的墨色,鼻梁高挺得像山脊,唇线分明。
这张脸,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,祖上大概率是有异国血统的。
她顺着他阴沉的视线看过去。
宴会厅的另一头,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,正亲昵地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,笑得花枝乱颤。
花妍的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。
“你要是能把她女儿娶到手,她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,迟早都得到你手里。”
秦湛终于收回了视线,转头看她,黑沉沉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。
“我看你是想我把她女儿撬走,好给你自己腾地方吧。”
花妍没有否认。
她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,举起了手中的酒杯。
“我们这是互惠互利。”
秦湛沉默了几秒,随即也举起了杯子。
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花妍说:“合作愉快。”
两人正说着,只见那女人拍了拍年轻男人的掌背,示意对方留在原地。
随后,走到了他们面前。
“阿湛,你什么时候来深城的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