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边关小镇上那个院子,想起沈昭宁蹲在鸡窝前面喂鸡的背影,想起她写信说“替你吃了两块排骨”。
他半个月没见她了,本来以为回京之后可以先去边关接她,现在这道口谕把他所有的计划都堵死了。
不能见。
成婚之前,不能见。
“臣遵旨。”他说。
从御书房出来,雨已经停了。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云,像被洗过的旧绸子,边缘还带着水汽。裴烬站在宫门外,看着那片云发了很久的呆。
赵虎牵着马在宫门外等他,看见他出来,迎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斗篷。
“公子,怎么样?”
裴烬翻身上马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,但还是稳稳地坐住了。他拉了拉缰绳,马掉转方向,朝安国公府的方向走去。
“准备聘礼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但赵虎听得清清楚楚。
赵虎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笑得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:“哎!”
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街道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街边的铺子陆续收了摊,伙计们搬着门板一块一块地往门框里嵌,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将雨后的街市照得温暖而模糊。
裴烬骑在马上,手不自觉地伸进袖中,摸到了那个旧香囊。歪歪扭扭的并蒂莲,线头起了毛,边角磨得发白。他把香囊攥在手心里,没有拿出来,只是感受着那粗糙的布料触感。
不能见。
没关系。
他要娶她了。不是三个月的契约,不是锁链和囚禁,是明媒正娶,是三书六礼,是八抬大轿。
她是他的妻子。不是“小结巴”,不是“将军府的姑娘”,是裴沈氏,是安国公府的二少夫人。
裴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像雨后那片云,随时会被风吹散,但此刻确实挂在那里。
边关小镇。
沈昭宁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。她坐在王婶家的院子里,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绣那个香囊。
并蒂莲的最后一片叶子绣完了,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把多余的线头剪掉,把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桂花香。
王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,放在她旁边的石墩上。“姑娘,吃饭了。天都黑了,还绣什么?”
沈昭宁把香囊收进袖中,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红薯很甜,粥很糯,烫得她舌尖发麻。
“王婶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、你说,一个人要是答应了会回来,但、但一直没回来,是怎么回事?”
王婶在她旁边坐下来,拿围裙擦了擦手,想了想。“要么是路太远,还没走到。要么是有什么事绊住了。要么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沈昭宁的表情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反正不会是忘了。男人要是真心想回来,爬也会爬回来的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