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夫人看着她,半晌才道:“你如今说话,倒越来越像回事了。”
这话听着不轻不重,却已算是夸。
温云漪垂了垂眼,只道:“儿媳不敢。”
国公夫人哼了一声,却没再压她,只冲一旁道:“把匣子拿近些。”
丹枝立刻上前一步,将那只紫檀匣子往案边推近了些,动作麻利。桂琼则无声无息地把温云漪手边散开的册子收拢了一半,免得牌子压着账页。
温云漪这才真正看清,里头放着的正是几块常用的小对牌。
国公夫人抬手,从匣中挑出一块管库房出入登记的小对牌,搁到温云漪面前:“这块牌子先放你这儿。库房和各房春日份例这几项,你先替我看一个月。若能理顺,往后再说旁的。”
不是全给。
却是实打实地往她手里递了一道实权。
温云漪没有立刻伸手,只静了一瞬,才把那块牌子接了过来。
入手不沉,边角却磨得很光,显然已用了多年。
国公夫人看着她:“别觉得这只是块小牌子。后宅里头,越是小东西,越容易试出人。底下那些婆子管事,未必会真拿你当回事。你若压不住,这牌子到了你手里,也不过是块木头。”
温云漪抬眸,平平稳稳地应道:“我明白。”
国公夫人听了,眼里那点满意便又多出一分。
她从前不喜欢温云漪,是真觉得她把一手好牌打得太烂。如今再看,却又忍不住想,若她早些有今日这份清明,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那一步。
只可惜许多事,明白总在后头。
从国公夫人院里出来时,已近正午。日头照下来,地上都泛着点暖白的光。
白岚跟在后头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对牌上,唇边忍不住也带了点笑意:“夫人是真把事往您手里递了。”
温云漪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,神色倒仍旧平静:“先碰一项而已。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急。”
回到正院时,徐瑾之竟已回来了。
他今日外头事少,午前便折返回来,正在明间里看一卷公文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了一眼,目光先落到温云漪手里的东西上,微微顿了顿。
“母亲把对牌给你了?”
这句问得很平,却显然不是随口一问。
温云漪走近,将那牌子随手放到案边:“只是一块管库房份例的小牌子,先叫我试试手。”
徐瑾之看了她片刻,才淡淡道:“母亲若肯先给你这一块,说明她已真打算叫你学着接事了。”
他说完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慢了一点:“你从前在家里……也常看这些?”
温云漪一怔,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。
片刻后,她才道:“父亲虽不叫我碰外头的事,后宅账册、份例、礼单这些,却从小都让我跟着学。读书也好,看账也好,在他眼里原是一样的。都不是为了拿来炫耀,只是该会的总要会。”
这话说完,屋里便静了一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