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那卡车，还是公家派的。老程家这回是真飞上天了。”
程优宁手里抱着大伯母周芳华整理好的书包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，头也没回。这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她听够了，现在，她只想奔那个新生活。
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大半天，终于进了市区。
1981年的华县，马路上多是飞鸽和大金鹿自行车，清一色的蓝灰中山装。当卡车停在一片刚建好的楼房前时，程优宁忍不住眯了下眼。
那是去年才竣工的家属院，整整六层高，白色长方形瓷砖特别显眼。
“就是这儿，一楼。”程绍雄跳下车，拿着一串黄铜钥匙，推开了一楼最边上铁门。
一进屋，程优阳先愣住了。
屋子里铺着水磨石，墙上都刷的雪白。大伯这次转业确实是沾了部队立功的光，安置费补得足，再加上他和周芳华这些年的积蓄，申请到了这套110平的楼房。
“四室两卫。”周芳华领着孩子们往里走，边走边介绍，“这是去年刚盖好的，这一片就这么几幢带这种格局。一楼虽然采光比楼上差点，但咱们有个院子。”
推开后门，那是一个足有60平的院子。院墙垒得很高，因为房子在斜坡上，地面比外面的街道高出一截，这样既防潮，隐私性又极好。
“大伯母，这房子真大。”程优阳摸着水龙头，看着那清亮的水哗啦啦流出来，心里又开始发虚。
“都是大人了，别动不动就掉眼泪。”周芳华拍了他一下，“赶紧分房；优宁，你和你婷姐住这间南向的小屋。不过你姐又不在咱们省，小学那边假期里天天培训，各种会开不完，她基本不回来，这屋以后大部分时间就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程优宁进屋看了看，两张单人床，一套漆红的写字台，窗户正对着院子。这条件，比老宅那漏风的炕头强了不止百倍。
“优安和优阳住这间北向的。”程绍雄分配道，“优安在高中念书，一个月也回不来两趟，以后也就是优阳自己住。优阳，你过两天就去夜校报到，白天帮着你大伯母干点活。”
大哥程优磊分到了最后一间带阳台的屋子，他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包扔在床上。他没打算久住，等这边安顿好了，他就要去南边。
搬家这活儿，程家人干得利索。毕竟都是大孩子，程优阳有力气，程优安细心，程优宁也没闲着。
不到两天时间，屋里屋外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那些从乡下带出来的旧铺盖全塞进了柜子底，新买的纯棉被褥铺上去，屋子里顿时有了股新家的肥皂香。
开学前三天。
“优宁，把衣服整理好，今天跟我去三中。”周芳华一边对着镜子梳理短发，一边叮嘱道。
华县市第三中学，全市拔尖的重点。要不是周芳华今年刚调过去当数学组副组长，又拿着优宁以前在乡下那份完美的“周氏测试卷”，农村户口的转校生想进这门，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教务处主任姓孙，是个头发花白的严肃老教师。
“周老师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。”孙主任把程优宁的转学申请推了回来，“咱们三中是什么强度你最清楚。这孩子以前在公社初中，那地方……连个正经的几何教具都没有。我是怕她进来了跟不上，不仅她自己遭罪，还拉低咱们年级的平均分。”
周芳华没恼，只是把带来的那摞卷子放在桌上：“孙主任，这孩子底子行不行，咱们现场出一套题比比就知道了。要是水平不够，不用您开口，我周芳华也没脸带她进三中的门。”
孙主任抬头看了一眼程优宁。
“成，老徐你去拿一套咱们前两天的摸底考卷。”
徐老师递过来的是一张数学和一张英语合卷。在1981年，英语可是最卡脖子的科目，农村孩子几乎全是白板。
程优宁接过笔，坐在旁边那张破旧的办公桌旁。
这些题对程优宁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半天，只需考虑如何把步骤写得更贴合当下的逻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