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禾没有丝毫停顿,没有半分犹豫,拿起粉笔,直接在黑板上写了起来。数学或许还需要逻辑的推导,但语言的积累,拼的就是汗水和记忆。而她林秀禾,重活一世,最不缺的就是努力!
十分钟后。
黑板上写满了整齐漂亮、毫无语法错误的俄文和中文翻译。
孙校长甚至不用拿课本对照,他精通俄文,一眼扫过去,目光欣喜,大声道:“完全正确!一字不差!”
这一瞬间,高胜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摇晃了一下,后退了两步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礼堂里再次爆发出快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。
唐麦穗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上讲台,一把抱住林秀禾的腰。紧接着,一向稳重的孙大姐也大笑着冲了上来,伸手揉了一把林秀禾的头发。
“好样的,秀禾!”孙大姐眼眶微红。
“把她抬起来!”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同学跟着起哄。
还不等林秀禾反应过来,一群同学已经涌了上来。唐麦穗、孙大姐,还有几个一班的女生,七手八脚地拉住她的胳膊和腿,竟然真的把她往半空中抛去!
“哎!别——”
林秀禾吓得花容失色,双手胡乱挥舞。
可是,当她再次被稳稳地接住,看着头顶大礼堂的房梁,听着周围一声高过一声的笑声和欢呼时,她的心脏砰砰狂跳。
每一个人都在笑,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真诚和纯粹的赞许。
这是她两辈子,从未尝过的、青春与友谊的滋味。
在一片沸腾的海洋中,只有高胜男低着头,死死咬着嘴唇,孤零零地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最后灰溜溜地走出了礼堂的大门,咬牙想着,王晓棠居然骗她!
转眼到了周一清晨。
县中学的土操场上,全校几百名普通班和速成班的师生穿着颜色各异的衣服,列队站得整整齐齐。
升旗仪式刚一结束,李主任就走到临时垫高的讲台前。他拿起那个连着黑色粗电线的铁疙瘩话筒,用力吹了两下。
挂在操场边大树上的高音喇叭里,顿时传出“呼呼”的刺耳电流声。
“下面,高一二班的高胜男,李翠翠,王二柱请上台!就前几日散布虚假流言、破坏同学团结的行为,做公开检讨!”
操场上顿时安静得连咳嗽声都没了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队伍前排。
高胜男今天穿着一件旧军装外套,短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紧紧抿着嘴唇,深吸了一口气,迈着僵硬却笔直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。
她嗓子像是哽着什么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她后面跟着萎靡的李翠翠和王二柱。
“敬爱的老师,亲爱的同学们……”高胜男对着讲台上的铁话筒开了口。声音有些发紧,但吐字异常清晰,顺着树上的大喇叭传遍了操场,“我是高一二班的高胜男。今天,我站在这里,向全校师生,特别是向一班的林秀禾同志、唐麦穗同志、孙红霞同志,以及各位阅卷老师,致以最深刻的歉意。”
台下,林秀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。
其实,就在几分钟前,当高胜男刚刚走上台的那一刻,林秀禾的心底曾涌起过一股强烈的、几乎是生理性下意识的憎恶。
那是她从上辈子带过来的创伤。小时候在村子里被堂妹欺负,被奶奶辱骂,后来进了顾家,也一样被瞧不起,那些欺辱和嘲笑像钝刀子一样割她的肉,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她说过一句“对不起”。所以,面对高胜男这种挑事的人,她没有一点怜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