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的抱了我一整夜。
这一夜里,医生来过几回,护士劝过几回,门外也换过一拨人。有人递水,她不喝;有人说替她抱一会儿,她立刻往后避;吊瓶拿到跟前,她先低头看我,随后摇头,半点都不肯挪。
到了这会儿,她那条胳膊早该发麻了,碰我后背时,指尖都在发抖。可她还是老样子,低头碰一碰我的额头,过片刻再碰一回,跟着再把小毯子往上拢一点。
她在一遍遍确认,我还热不热。
碰额头。
拢毯子。
贴后背。
听呼吸。
再碰额头。
再拢毯子。
再贴后背。
再听呼吸。
她像是只剩下这几个动作了。
护士叫她,她有时要隔上两息才有反应;门外有人问话,她多半听不见;医生说了什么,她也只是点头,眼睛始终没离开我。
我躺在她怀里,脑子也跟着清了些。
林晚。沈砚之。沈家。刚落地就没了的小女儿。
昨晚那本书里的内容,一段段从记忆里翻出来。书里这个孩子出生不久就断了气,后头连名字都没留下。再往下,林晚一步步走偏,见谁都带刺,把整个家闹得不得安生。人人都说她疯了,可没人提,她是从这一夜开始被逼到头的。
因为她怀里的孩子没了。
我真进了那本书。
还成了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炮灰。
“林晚。”
床边那男人又开口了。
我这会儿已经听得出他的声音。沈砚之,书里那个话不多、脸色也总不大好的丈夫。旁人都说他冷,这一夜他却没走,只站在不远处,看着林晚把自己熬成这样。
“把孩子给医生,你先歇会儿。”
林晚没抬头。
她眼睛只落在我脸上,生怕漏掉一点动静。过了几息,她才出声:“她昨晚是在我怀里回的那口气。”
“医生已经说了,孩子眼下没过去。”
“那我更不能放。”
“你一夜没合眼,话都快听不清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