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地失了掩体之物,阴华容睁眸,低叫出声,而后整个人被放进温热水流中。
钟母记着女娘之前不适之处,拿帕子要伸进水中擦洗,被一只莹白似藕的胳膊拦下,阴华容稍许赧然,语声娇柔:“我自己来便好。”
钟母笑而不语,将帕子奉上,阴华容平视前方,佯装淡然,玉指握帕缓缓入水。
梳妆打扮后,疏棠端来一碟子点心,喂给贵妃吃。
阴华容对镜瞧着今日妆容,美人在皮在骨,无不世间难寻,吃过两片云糕,侍药宫女端着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盏过来,为首掌药女官亲尝温度热,恭敬奉于贵妃前。
阴华容轻轻瞥了一眼,似是娇嗔,又看向铜镜,掌药女官继续等着。
钟母低声劝:“良药苦口,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吧。”
阴华容声音娇脆,即便不悦,也是仙乐动听,“我本无疾,却要喝这些苦得掉牙的汤药,一连五日了,还要喝,这要喝到什么时候?”
钟母看了眼掌药女官,这昭阳殿除了她和疏棠是女娘身边人,其他都是尚宫局派来的,摸不准那句不周到话传出去。
“头日不是说了?这药是陛下特意让御医开的方子,有助妇人受孕怀胎,此乃陛下恩赐,娘娘莫要因药苦辜负陛下一片心意。”
阴华容抬头看了眼乳母,面若凝脂,眉头如远山黛,眼波流转尽是无尽风情。
这种咬文嚼字皇恩浩荡的话,她不知听了多少遍,阴华容耳朵都生茧子,却又不得不依从乳母劝慰。
也是没法子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谁让人家翻身做了无法无天的皇帝。
贵妃容色不佳,纤纤玉指捏起青玉药盏,盏沿轻抵唇瓣,细眉紧接蹙起,尾指微曲,一饮而尽。
昭阳殿在未央宫内,太后宫又在长乐宫,分属不同宫区,隔着远些。
今日入宫拜见太后的宣城公主老远便看见明黄曲柄华盖,那是贵妃才有的出行仪仗,宣城公主乃太后亲女,行二,是夏皇嫡妹,已出降成过婚,如今寡居公主府。
宣城公主微微眯眼,“还真是派头十足,当初弃我皇兄于危难,远嫁端王府,唯恐避之不及,如今皇兄登基称帝,她倒回来分一杯羹,还做了贵妃,真是不知皇兄怎么想的?”
身边人提醒:“公主慎言,此处可是夏宫,咱们还是早些过去给太后请安吧。”
夏宫无其他妃嫔,先皇妃子又迁出夏宫,偌大的宫殿落得冷清。
阴华容到时,太后已经跟膝下尚未出阁的女儿宁平公主说话多时,连早膳都已用过。
有长秋殿宦官提前唱名,阴华容缓步入内,跪于殿内,“臣妾阴氏,参见太后,太后圣体金安。”
主座上太后似是没听见没瞧见,犹自朝平宁公主说话,殿内断断续续响着太后声,却觉得静得可怕,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。
约摸两息,太后身边女官敬诃才提醒道:“太后,贵妃至。”
太后这才恍然,看向殿内俯拜之人,脸皮不笑说:“原来是贵妃啊,起来吧,赐座。”
话落间太后并未移开视线,而是继续望着阴氏女起身抬脸,虽是低眉温顺之态,不谄媚不讨好,却依旧不掩美玉风姿,身姿柔软,端庄雅致,仿佛画中人。
无怪乎皇帝这般旧情不忘,即便未婚妻背弃,生过孩子,二嫁之身,还要强逼臣子和离,将人迎入宫门,册封贵妃。
太后盯望良久,就算美,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,若不是阴氏女牵扯到皇帝潜邸落魄之事,朝臣规避不提,为着皇帝颜面着想,定要上奏谏言。
储君被废,贬庶幽禁,谁人敢提?
新帝登基前月,上京权贵不知灭了多少家,但凡牵连当年废太子一案,无一活口,血流七日不止,上京人心惶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