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灵微微挑眉。
“你自己想办法？你一个刚入职的项目总监，哪来的渠道？”
“拉赞助，跑业务可是我的老本行啊。”
姬勤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过分。
沐灵没接话，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度。
在传媒行业，项目总监私下拉赞助不是什么新鲜事，但这种事必须过公司财务和法务的审批流程，绝不是一个人能拍板的。
她正准备开口，把“公司有公司的规矩”这句话甩出去。
可姬勤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他的下一句话，比她的反应快了零点五秒。
“我之前在宏源跑业务的时候，跟不少甲方都打过交道。”
他的视线从沐灵脸上移开，落在了落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江城天际线上。
“城建集团那边，我有点关系，之前一直没机会对接。正好趁这次机会，我去试试看。”
城建集团。
四个字砸在办公室里。
沐灵的笑容没有消失，但她笑的方式变了。
嘴角的弧度还挂着，但她后颈的汗毛却根根竖起，那种感觉就像冬天被人从背后猛地掀开了衣领，往脊椎上浇了一瓢冰水。
城建集团。
张志强。
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炸开。
她和张志强的关系，做得非常隐蔽。没有任何公开场合的接触，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走的离岸账户，连她最信任的财务总监都只知道有一笔“外部战略投资”，却不知道投资人是谁。
这个秘密，整个江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。
而姬勤，他更不可能知道。
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，一句看起来完全合情合理的商务拓展思路。
城建集团是江城最大的基建企业之一，旗下的文旅板块年年都在砸钱做品牌宣传，传媒公司去谈合作再正常不过。
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业务员嘴里，都挑不出毛病。
但偏偏是在她拒绝给资源之后说的，又是在她梦见他之后的第二天说的。
沐灵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。
“城建集团？”她的声音依然平稳，甚至还带着职业性的好奇，“你在宏源的时候都没有谈下来，现在就有机会了？”
姬勤摇了摇头，表情坦荡，“但我知道他们的副总张志强一直想在文娱板块布局，之前王海生太抠，不舍得让利，这事就搁置了。现在我到了星耀，正好可以重新谈。”
张志强。
他连名字都说出来了。
沐灵的耳膜里嗡了一声。她用了极大的自制力，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裂缝。
她看着姬勤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层她完全看不透的东西。
那不是城府，也不是野心。
是一种“我手里攥着你的命门，但我偏偏不亮出来”的笃定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。
这五秒里，沐灵的大脑以她三十年人生中最快的速度运转了一遍。
“三个项目……”
沐灵终于开口了。
她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，用这个动作掩饰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。
“可以。”
姬勤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但是，”沐灵放下杯子，重新抬起眼，眼神里的温婉已经消失殆尽，“赞助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。星耀的对外合作，走公司统一渠道。你只管把项目做好，钱的事情，我来解决。”
她把“城建集团”这条路，直接堵死了。
姬勤看着她，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那就多谢沐董了。”
他转身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沐灵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的咖啡杯被她攥得死紧。
棕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出了细密的涟漪。
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，直到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姬勤……”
姬勤推开二十一楼办公室的门，林悦正趴在桌上校对一份报价单，听到动静抬头，手里的红笔差点戳到鼻子上。
“姬总，沐董那边聊完了？”
姬勤没有直接回答，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，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，扯开领带扣子。
“通知苏娜、周浩、秦晚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。”
林悦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。
她想问的是，昨天您刚把周浩手腕掰脱臼了，今天又叫人家来，不怕闹出更大的事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