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她回天上去了……”芸芸再次呢喃,声音微弱,却异常清晰,“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!”
然后,她看见萧彦泽骤然扭曲的脸。
“你找死——!”
怒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芸芸吐出一口血,视线彻底黑掉之前,她心里默默念着:小姐,快走吧,回到你的天上,永远永远,别再回头。2
萧彦泽不信裴琅嬛死了。
他一面派出精锐探子,秘密前往江宁及周边州县,搜寻任何可疑的踪迹;
一面在府内继续彻查,刑讯那日当值的仆役,试图撬出“合谋”的线索。
柳姨娘就是这时候求见的。
“大人,您要保重身子,是裴妹妹福薄,去得这般惨烈。”
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,“妾身每每想起妹妹平日那般俭省,连件像样的头面都没有,心里就难受得紧。若是妹妹肯稍稍服软,何至于……”
“俭省?”萧彦泽回过头,目光没什么温度的落在她脸上。
柳姨娘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,忙点头:“可不是么,妹妹那屋子,空荡荡的,几件旧衣裳,首饰匣子都是空的。想当初,她也是太守千金……”
她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,眼风却悄悄瞟着萧彦泽。
萧彦泽没接话,他想起纳柳氏进门那日他故意让人把裴琅嬛叫来,让她以“旧人”身份,伺候新人洗漱。
喜房里,柳氏一身正红,端坐镜前。
裴琅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低着头,端着一盆热水,脚步虚浮地走进来。
她的手很瘦,指节分明,上面有些红痕冻疮,小心翼翼地捧着铜盆边缘。
“伺候新人洗漱,是你的本分。”他当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柳姨娘伸出涂了蔻丹的手,指尖轻轻探了探水温,忽然“哎呀”轻呼一声,手一歪,整盆热水朝着裴琅嬛端着盆沿的手倾泻下去。
裴琅嬛浑身一颤,猛地咬住下唇,将痛呼咽了回去。
手背瞬间通红一片,迅速鼓起亮晶晶的水泡,和她手上那些冻疮溃烂的旧伤叠在一起,狰狞可怖。
铜盆掉在地上,哐当一声,水花四溅,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。
柳姨娘掩口,惊慌失措地看向萧彦泽,眼神却带着试探和讨好。
萧彦泽记得记得自己当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,只觉得得意看,这就是忤逆他的下场。
太守千金又如何?如今还不是得跪着伺候别人。
“毛手毛脚。”他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声音,“连盆水都端不好,滚出去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