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王氏愕然:“当家的这是何话?京氏毕竟是清舟明媒正娶的娘子,是咱们弟媳,我们怎能见死不救?”
“明媒正娶?”
沈清山冷笑打断,“若非当年京家势大,硬将女儿塞进我们沈家,清舟何至于背上罪臣之名?若非京家站错了队,我们又怎会被新帝清算,被流放这苦寒之地?”
“话虽如此,可是,京家对我们也是有恩的,轻舟早些年的束脩在京城的衣吃住行都是京家帮忙,单单凭靠你我一个泥腿子怎么能供出一个探花郎来,而且,要不是京家,清舟早些年也不可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。”沈王氏有些不满夫君的话,反驳道。
沈青山冷笑一声,“清舟满腹才学,便无京家提携,亦能在朝堂挣出一片天地。可如今呢?京家倒了,我们沈家也跟着沦为罪户!她京之春嫁过来本就是一场算计,如今死了,正好腾出位置,你莫忘了,清舟心里始终放不下婉宁。”
沈王氏张了张口,终是沉默下去,眼底那点怜悯也渐渐没了。
“罢了……便依你,不过,等京之春死透了咱再还得去,她那里有粮食…….”
门外,小满贴着门板的耳尖动了动,把屋里的话听全了。
她慢慢止了哭,抬手抹了一把脸,站起身来,没有去拍门板,也没有再去哀求,转身就往家走。
回到自家茅屋时,草帘已被风吹开半幅了。
京之春静静躺在枯草席上,面色青白,也再无了声息。
京小满跌跌撞撞跑到榻边,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京之春冰凉的胳膊,放声大哭起来,她一遍遍地摇晃着她毫无生气的身体。
“娘,你醒醒好不好?”
“娘,我求你了,你别丢下我……”
可无论她怎么哭喊,怎么摇晃,京之春始终双目紧闭,没有半点回应,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去。
京小满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嗓子哑得发疼,她茫然地起身走出茅屋,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扑了过来,不过片刻,积雪便落满了她的发顶和肩头。
眼前茫茫无际的白雪,天地间一片荒芜萧瑟,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地。
她这么小,又能去哪里呢?
最终,京小满还是挪回了茅屋,一步步走到榻前,缓缓跪下,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,朝着京之春的方向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娘,女儿要叫您失望了。”
言罢,她爬上草席,蜷进京之春冰凉僵硬的臂弯里,小手轻轻握住母亲早已冷透的手指,闭上了眼睛。
屋外,雪落无声,一层覆一层,渐渐掩去荒村坎坷路径,也掩去了茅檐下最后一点烟火痕迹。不知过了多久,嘶的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茅屋的死寂。
京之春猛地睁开眼睛,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她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茫然地望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,雪花正从破洞里飘进来,落在她的脸颊上,凉得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低头时,她猛地瞳孔又是一阵骤缩,自己怀里竟躺着个孩子!
孩子裹在破烂的棉被里,正窝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,她的小脸脏得看不清男女,京之春吓得直接想推开眼前的孩子,但她浑身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她瞥见了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瘦得像鸡爪似的手,指节突出,皮肤干裂,布满了冻疮和老茧,根本不是她熟悉的模样!
再往下看,身上穿的是件满是补丁的粗布古装,而她的腹部……居然出现了高高隆起的大肚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