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姑那瘦弱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直挺挺地朝向悬崖下坠落。
在跌落的那一瞬间,傻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。她猛然仰头,视线里,娘站在崖边。
娘没有心痛,没有不舍。只有一种,终于甩掉了沉重包袱后的如释重负。
“娘!为什么呀?”
傻姑的眼泪在空中狂飙。她不明白,她真的不明白。春妮一直很听话呀。
娘说春妮长得俊,能换钱,所以第一嫁,娘给她找了个快死的老员外。拿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呢!春妮乖乖穿上红嫁衣,可新婚之夜那老头就断气了,那是春妮的错吗?
后来娘又收了十两银子,把她塞给一个酒鬼富户当九姨娘。可入门当天,那酒鬼喝多了掉进茅坑淹死了。
大家都说春妮命硬克夫。
可春妮还能干活呀!
“娘!春妮以后还听话……还可以再嫁……再给家里赚银子呀……”
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,傻姑的声音被狂风揉碎。她看着崖壁在眼前飞速倒退,心里的痛,竟然比身体撞在石头上还要难受。
“阿奶说……从高高的地方摔下去,会死。阿奶……春妮来见你了……”傻姑不再挣扎了。
“砰!”
她的身体重重砸在了一处凸起的崖壁上,鲜血瞬间迸射。她咬碎了牙关,只发出几声细碎的闷哼。
紧接着,她的身体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陡峭的石缝间翻滚、碰撞。每一下,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鲜血染红了她破烂的衣裳,也染红了路过的枯枝。终于,她的身体砸在了距离地面还有几丈高的一处崖台。
那是最后的一点意识。傻姑缓缓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她看到身旁竟然真的长着一株嫩绿嫩绿的芽苞,正迎着微光轻轻摇曳。
“你……也为我开心吗?”
傻姑傻傻地笑了笑,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。血迹顺着石头缝隙流淌,缓缓浸入了下方的土壤之中。而就在那鲜血触碰到嫩绿芽苞的一瞬间,一道奇异的绿光,陡然在深山老林中亮起!
“哎呀!好烦烦呀!哪个人类在这里乱喷血,弄脏我新搬的家啦!”一个奶声奶气、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在崖台上响起。
可惜,傻姑听不见了。她只觉得浑身麻木,生命在那一刻仿佛正在飞速流逝。她脸上挂着那抹傻傻的笑容,缓缓闭上了眼。
“啊!居然是一个人人?血血,好多血血!”下一瞬,那株嫩绿的芽苞光芒大盛,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植物竟然拔地而起。只见绿光散去,原地出现了一个白胖圆润的小娃娃。那孩子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件大红色的红肚兜,脑袋上扎着个冲天的小揪揪,胳膊腿儿像白莲藕似的,一节一节,别提多可爱了,活脱脱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。
“喂喂喂!你不要死在这里呀!我刚找的新家,土壤又被你弄坏坏了。”
人参娃娃一边抱怨,一边挥着白嫩的小手。可当他看到那“人人小姐姐”已经一动不动时,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人人,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?”人参娃娃大着胆子走过去,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撩开了傻姑凌乱的头发。
这一看,他不由得愣住了。
“哇……这个人人小姐姐,长得好漂亮呀。比林子里最美的灵狐还要好看。”
“可是,她为什么要从上面摔下来呢?”人参娃娃咬着大拇指,一脸好奇。他定睛一看,下一秒吓得肝胆俱裂!
“娘呀!人人小姐姐居然七窍流血了!呜呜呜,她不会变成鬼来抓娃娃吧?”人参娃娃吓得牙齿都在打颤,转身想跑,可跑了两步又停住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