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壮妇抬进来时,桶底磕在冻土上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热水晃出来,溅在羊皮毡子上,“滋啦”一下冒起白烟。
羊油灯的火苗“噼啪”炸响,照得帐内明暗交错。
热水蒸出来的白雾袅袅地往上升,混着羊奶的膻香,混着柏木的树脂味,把整顶帐子灌得满满的。
她站了很久。
手攥着领口,指节泛白。
然后——她动了。
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领口。小牛皮的袍子从肩头滑下去,“簌”的一声,堆在脚踝边。
月白色的中衣,是阿娘给她缝的,江南的料子,草原上没有的细软。
她攥着中衣的衣襟,手在发抖。
中衣落在地上。
藕荷色的肚兜,不是昨天那件。
昨天那件被他撕成了两半,落在羊皮褥子上。
这件是从阿娘箱子里翻出来的旧肚兜,水红色的,洗得发白,边缘磨出了毛边。
她攥着肚兜的下摆。
闭上眼。一把掀过头顶。
赤裸的身子,暴露在羊油灯昏黄的光里。
三角眼妇人站在帐外,听见里面传来“哗啦”一声水响。
那声音闷闷的,沉沉的,像一个人把自己整个人沉进了水底,连头带脸,一丝不剩。
沈云烟蹲在柏木桶里。
热水漫过肩头,漫过下巴,漫过口鼻,漫过头顶。
乌黑的长发在水里散开,像一团洇开的墨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水面上的羊油灯光,晃动的、破碎的、被水波揉成一团一团的光斑。
肺里的空气,一点一点吐出去。
气泡从她嘴角溢出来,细细碎碎的,往水面上窜。
直到胸口憋得发疼,疼得像要炸开。
她才“哗啦”一声从水里站起来!
水花四溅!
热水顺着她的脸淌下来,顺着脖颈淌下来,顺着锁骨淌下来。
淌过腰侧那一道道青紫交错的指痕,他掐出来的,虎口卡着肋骨下缘,五指陷进腰侧的软肉里,掐得她整个人都被钉在了羊皮褥子上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