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把被子掀了。
"林丹丹，太阳晒屁股了。"
"妈——"林丹丹一个翻身把脸塞进枕头里，"再睡一会儿。"
"一会儿个头，李婶半个钟头就来。"
"我不想去。"
"你昨儿不是应了。"
"应了也后悔。"
林母把鸡毛掸子往炕沿上一磕。
林丹丹"嗯——"了一声，拖得长长的，慢吞吞从被子堆里挖出来。一只袜子掉了半截，另一只脚光着。她坐在炕沿上，眼睛也没睁开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林母把那杯温水塞进她手里："喝了，清醒清醒。"
林丹丹抱着杯子抿了两口，抬头："妈，我脚嫩。"
"又来。"
"我真的脚嫩。"
"你哥都开了口，王团长才肯见面，你就去一趟。"
林丹丹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了。
皮鞋是前两天她妈托上海的姑姑捎过来的，黑皮，带一点点跟，鞋面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姑姑信里写："丹丹要去相亲，可不能穿布鞋。"
林丹丹把皮鞋穿上，又脱下。
这是今天第三次。
脚后跟那块皮磨得发红，隐隐起了一个小水泡。
她拉开抽屉，最底下有个洋铁盒。打开，里头躺着两张创可贴，是她爸上个月出差上海带回来的，整个屋里就剩这两张。
她捏起一张，又放回去。
这玩意儿得留着。万一她哥受了伤呢，万一她爸手划了呢。相亲磨一点皮，算个啥。
她把铁盒推回去。
"丹丹！"李婶在院子里喊了一声，"快点啊姑娘！"
林丹丹咬咬牙，把皮鞋又穿上了。
出了院门，五月的太阳已经晒得人发暖。
李婶走在前头，嘴没停过。
"这王团长啊，三十二了，还没成家，"李婶压着嗓子跟她说，"上头催，底下也催，他就是不愿意见人。我跟你说，今天这机会不得了。"
林丹丹跟在后头，头低着。
"你哥你知道吧？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