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花是新弹的,铺得厚实,按下去回弹很慢。
“这地方谁还睡床啊,占地方不说,冬天冷得……”
周秉闻的话断在了半截。
他看见了床头柜。
十盒蛤蜊油摞成两摞,三瓶雪花膏挤在旁边。
灶台上红糖麦乳精水果罐头奶糖码得整整齐齐,像是有人对照着清单一样样置办的。
暖水瓶是新领的,旁边搁着新搪瓷缸子。
脸盆架上两条毛巾,一大一小,大的规规矩矩挂横杆,小的卷起来塞在搁板里。
周秉闻嘴闭上了。
他又往灶台挪了两步。
碗架上四个碗四双筷子两只盘子,锅是铸铁的,大小刚好是两个人的量。
周秉闻站在灶台前半天没吭声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二哥接到爷爷电话那天说的是,西北这边全是沙子,耽误了人家姑娘,我心里过不去。
嘴上推,手底下把窗缝封了,把门轴抹了,把床垫弹了,把蛤蜊油摞了十盒。
周秉闻退到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,才缩回门框边上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在嘴皮子上赢他二哥了。
苏星眠把屋里的东西数了一遍。
两个人的碗筷,两个人的锅,两个人的暖水瓶。
全是两个人的规格。
她在乡下的时候,灶台上永远只有一个碗,一双筷子。
奶奶走了以后,连那一个碗都嫌多。
现在有人在她来之前,就把两个人这件事安排好了。
不是临时加的,是从一开始就照着两个人过日子的样子备的。
鼻腔往上涌了一股热。
她蹲下去翻橱柜最底层,手伸进去,指尖碰到了一个纸盒的边角。
盒面上印着几个字。
她眯了眯眼,刚辨认出三个字。
“大号特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