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树青掐灭烟头:“等小玲回来,得好好跟她谈谈。挣点钱是好事,但不能给韩流惹麻烦。”
“谈?怎么谈?”刘庆琴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她那脾气,能听咱们的?”
“不听也得听!”韩树青难得地强硬起来,“这事关系到小流的前途,不能含糊。”
刘庆琴不说话了,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,可她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。
她想起昨晚姜副军长来时的情景,想起那些夸奖黄玲的话,想起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萌生的改观……
可现在,这一切都被“投机倒把”四个字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戴丽华走出宿舍楼时,午后的阳光正好。她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了看天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黄玲现在应该在哪个裁缝店里忙着吧?或者在批发市场讨价还价?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辛苦经营的生意,很快就会成为婆家人眼中的“麻烦”。傍晚五点,城西夜市已经很热闹了。
黄玲提着编织袋,穿过拥挤的人流,走向服装区。
今天她带的不是五套,而是八套。六套是她已经卖火的那个灰蓝白条纹春秋套裙,另外两套,是她新做出来的纱料两件套裙样衣,赭石色白碎花的那款。
走到大姐的摊位前,大姐正忙着招呼两个试穿衬衫的年轻姑娘。看见黄玲,她扬手招呼:“妹子来了!快,地方给你留着呢!”
黄玲笑着看她,走到摊位侧面的横杆前,放下编织袋。大姐那边刚送走顾客,就凑了过来,“妹子,你是不知道,昨天你没来,有好几拨人专门来问那套裙子呢!有个女同志,看着挺有派头的,说今天一定来,要给她闺女买一套当生日礼物。”
“是吗?”黄玲一边应着,一边麻利地从编织袋里取出衣服。八套衣服都用透明塑料布包着。她先把那几套厚裙子挂好。
“哎呦,这裙子又有了!”旁边一个卖袜子的摊主探头看看,笑着打趣,“你这生意可真好,每次来都跟抢似的。”
黄玲笑笑,没接话,又拿出那两套纱裙。当她把那赭石色白碎花的裙子展开时,连大姐都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料子……纱的?这花色……”大姐伸手摸了摸,“这得夏天穿吧?样子可真新鲜!里面是裙子,外面这是……小褂子?”
“嗯,两件套,夏天穿凉快,外面这件防晒。”她把两套纱裙挂在厚裙旁边。轻盈的纱料,柔和的碎花,简洁现代的设计,在周围一片的确良和涤纶中,显得格外清新脱俗。
果然,衣服刚挂上不到三分钟,就有人围过来了。
“这纱裙子好看!”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眼睛发亮,直接伸手来摸料子,“多少钱?”
“这套六十八。”黄玲报了个价。纱料成本比春秋的厚料子低,但工艺更复杂些,款式也更独特,这个价格她斟酌过。
“六十八?”卷发女人犹豫了一下,但眼睛还黏在裙子上,“能试试吗?”
“可以。”黄玲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块她自带的、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床单,递给女人,“后面有个卖布头的摊子旁边有块空地,我帮您拉着这个,您套着外衣试试大小。”
正说着,又有几个熟面孔凑了过来,都是之前没抢到春秋裙的。“同志,今天有六套呢?给我留一套中码!”
“我先来的,我要那套大码!”
春秋裙这边迅速热闹起来。黄玲一边收钱拿衣服,一边还要照顾想试纱裙的顾客,忙得脚不沾地。
大姐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。
黄玲刚送走一位买走春秋裙的顾客,弯腰从编织袋里拿零钱时,一道高大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的摊位侧前方。
黄玲下意识抬头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