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程优阳也跪着,把那挂鞭炮的引线攥在手里,从兜里掏出火柴。
“爸,妈,优宁给你们争气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鼻子一酸,使劲仰了仰头,“全村都知道了。今天大伯在大队部摆了席,请亲戚吃饭。咱们程家……再没人敢看不起了。”
他划了根火柴,点着了引线。
“噼里啪啦”
鞭炮声在山坡上炸开了,响彻了半个村子。
远处大队院子里正在忙活的人都停下了手,循着声音抬头往后山看。
程绍雄站在院子边上,听见那串鞭炮响,手里的烟抖了一下。他一口一口地抽,直到烟燃尽。
回到大队的时候,席面已经摆好了。
红烧肉、炖鸡、炒肉、排骨萝卜汤、炒鸡蛋、凉拌豆腐……满满当当,在这个年头的农村,算得上顶丰盛的大场面了。
三叔公坐在主桌,程绍雄陪在旁边,程优宁被安排在三叔公左手边的位置。
酒过三巡,三叔公端起搪瓷杯子站了起来。
“今天这个席面,是绍雄家请的。”三叔公的声音苍老但洪亮,“四年前,老二两口子走了的时候,优阳和优宁两个娃娃连饭都吃不饱。那时候有人说程家要败了、要绝户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扫了一圈在座的人;有几个人下意识低了头。
“今天你们看看!”三叔公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“优宁这丫头,全省第一名!京市的大学!老程家不但没败,还出了咱们村开天辟地头一个大学生!”
“好!好!”
满院子的人鼓掌叫好,有人起哄敬酒,有人拉着程绍雄的手说恭喜。
程优宁端着搪瓷杯,里面装的是红糖水;她站起来,一桌一桌地敬了一圈。
席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一家人收拾妥当,开着吉普车连夜赶回了华县。
接下来几天,家属院里就开始了兵荒马乱的收拾行李。
光是程优磊从广州寄回来的那三大箱衣服,拆开来就铺了半个客厅。
周芳华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清点:“春秋的外套五件,冬天的呢子大衣三件,夏天的裙子五条,衬衫七件……你大哥到底买了多少?这穿到毕业都穿不完。”
程优宁把衣服分了类,挑出了十来件装箱子,剩下的叠好放进柜子里。
“带这么多去京市,你一个人怎么搬?”程优阳站在门口皱眉。
这话一出,程绍雄刚好从厨房端着茶杯走出来。
“谁说让她一个人去?”
程绍雄坐下来:“我已经跟局里请好假了。五天,我亲自送她去京市报到。”
程优阳立马接话:“大伯,我也去!我跟主任说了,他准了两天假。我把我的换休也搭上,凑够四天。”
周芳华一听就瞪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烟厂的机修工,跑去京市干什么?你能帮上什么忙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