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司衡的下颌线绷紧了，他说不出来。
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包间里，手机在茶几上震，他拿起来接了，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，说你不现在立马过来我们就分手，然后挂了。
他在沙发上坐了几秒，站起来，拿车钥匙，走出去，下到车库，发动引擎。
他在环线上飙到一百四，闯了三个红灯，从城东到城西，开出了一条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时间。
但他不会说这些。
“我来了，不是吗。”
钱珍珠看着他，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不是泪光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亮。
“你来了，所以呢？所以我就应该感激涕零，觉得你心里真的有我？哼，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过你。”
“你说你只看得到我。”
“我是只看得到你。”
“那今晚呢？你看到她了吗？她坐上你腿的时候你看到她没有？你跟她舌吻的时候你看到她没有？你看到她了，你也亲了她。所以你说的只看得到我，从头到尾就是一句屁话。”
他的呼吸在黑暗里变得很重，不是心虚，是被一个女人用他自己的话一句一句怼回来，而他发现他确实说过这些话，他确实亲了别人，他确实没有推开。
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质问过，没有人敢。
“你说完了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还有什么。”
“陈司衡，我玩不起你这种游戏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，是一种发泄过后反而平静了的状态，“你太有钱了，你太会了，你身边的女人太多了，你今天删一个，明天又来一个。你今天给我一条手链，明天你给别人的可能是项链，我今天看见你跟别人舌吻，明天我可能看见你跟别人上床。你玩得起，我玩不起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，
“你也睡过我了，够本了，我们就到这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从他身侧的空隙里钻出去，往车棚外面走。
她没走出两步，手腕被攥住了，攥得极紧，骨节硌着她的腕骨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。
她被拉回来，整个人被按在铁皮棚子的立柱上，他的手撑在她耳侧，把她整个人圈在他和立柱之间的方寸之地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。”
声音从头顶压下来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东西。
钱珍珠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，路灯的光从车棚外面透进来一点，照在他的侧脸上。
他的表情终于彻底撕开了，那层冷淡的、从容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东西碎得干干净净，露出来的是真正的怒。
不是她昨晚见到的那种不说话，用沉默施压的不高兴，是真正的、压不住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危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