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又笑笑。
贵妃全程不曾参与母慈子孝,皇家天伦之乐的场景,只低眉顺眼,一副恭顺之态,本以为这场晚膳能平安度过。
熟悉的手掌伸过来,将阴华容唇边细碎桂花米糕挑了过去,一旁侍奉的高俅见状,上前递来帕子,夏皇面色平淡,自然而然拿起帕子,擦拭手指,像是做了许多次。
殿内一静,阴华容觉着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自个儿身上,后背一阵发麻。
正当她周身僵住,手中鹿肉都不香了,听到身旁夏皇以一种极为亲近的口吻道:“吃慢些,无人与你争,朕那份一并给你。”
太后脸色明显变了变。
姬珩像是没察觉到殿中气氛变化,轻轻抬头看向身边侍奉的宫人,吩咐道:“为贵妃切小些,贵妃吃不惯大块的炙肉。”
阴华容身边自是有侍奉的人,钟母便在,可夏皇确是对着太后女官敬诃说的。
敬诃称是,走过来,拿起一旁放置的刀叉,为贵妃切肉。
阴华容哪里敢吭声?指出皇帝你用错了人?怎得让太后的女官给贵妃切肉?
夏皇面色依旧平淡,修长手指执起玉箸,自顾夹了贵妃碟中放置一旁咬了小半口就不愿再食的青蔬,并淡淡道:“不可挑食,荤素要搭着吃,再这样,朕可不顺你心意了。”
阴华容觉得她耳畔红,完全是因为阖宫人盯得,尤其太后,晨起请安时还故意给她小鞋穿的太后娘娘。
贵妃娇容微粉,未曾抬首,只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夏皇回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太后脸色不太好,话也少了,美味佳肴食之无味。
夏皇淡淡道:“贵妃年少不经事,如今得太皇太后青睐,接了中宫之职,她没做过皇后,不及太后为中宫时,经验老道,若是哪里不周,还请太后多多教导。”
这是给了台阶下,太后自然听懂,心里发苦,却不得不强撑着做样子。
“皇帝放心,贵妃聪敏,能担大任,吾也会多看顾着。夏宫乃皇帝私院,吾这个做皇帝母亲的,自然不会让皇帝后院不安。”
这样掏心窝子的话,姬珩并无感动,面色依旧平淡,连方才叮嘱贵妃多食些素的态度都比不上分毫,只道:“朕多谢太后了。”
太后没再说话,心口那股子气终究是没下去。
夏皇性情淡漠,自幼不亲父母,又早慧,接触权力后养成高处不胜寒的气性。
如今对贵妃做出三两举动来,说的话,看过去的眼神,无不是特例,细心照料。
举国上下承认的偏爱,将来史册上还会记载皇帝情深,纳二嫁之身入宫为妃。
太后自然不同意皇家礼聘阴氏女,可夏皇成为新皇的头日,先帝连丧仪都没办,竟发去新朝第一道圣旨,让臣子与正妻和离,还是同为皇族的端王世子。
端王与驾崩宾天的先皇可是亲兄弟,夏皇与端王世子是堂兄弟。
最先得知消息的上京权贵不可谓不哗然,可又有哪个敢触新皇霉头?
一位以铁血手腕重登帝位的储君,手握兵权,新贵皆东宫旧臣,新皇心腹,这等阵营,无人敢言。
太后更不会去说了。
长秋殿得知时,圣旨已快马加鞭赶去端地,颁下那天,阴氏女就必须按照旨意言,动身返回上京,带不走的十里嫁妆后续慢慢送入京师阴家。
用过晚膳,从长秋殿出来回程的时候,贵妃没僭越用到銮驾,就连贵妃仪仗也没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