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了点头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脑子已经开始迷糊了。
“明天下午民政局下班之前,”梁闫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隔着一层水,“我们去领证。”
温棠又点了点头,这次点得很轻,下巴蹭着被面,发出很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在热水里化开。
她闭上眼睛,意识开始往下沉,沉到一半的时候。
她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被子,把被角往她肩膀的位置掖了掖。
动作很轻,指节碰到她肩膀的时候,隔着被子,几乎感觉不到力度。
病房里的灯被调得很暗,只剩下床头那盏壁灯还亮着。
暖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她侧躺着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张脸,呼吸很轻很慢,睫毛偶尔颤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。
梁闫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已经这样坐了很久。
他没有看手机,没有看文件,甚至没有捻动腕上的佛珠。
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轻轻撑着头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温棠脸上。
他在数她的呼吸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很轻,很稳,胸腔微微起伏,被子跟着轻轻动一下。
她活着,她在呼吸。
这个认知像某种成瘾的药物,一针一针地注入他的血管,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一种近乎麻痹的、不真实的满足里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几厘米的位置,停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没有抖得太厉害,然后才缓慢地落下去。
指尖触到她的皮肤,温热、柔软,带着低烧退去后残余的一点烫。
他用指腹很轻很轻地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,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,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琉璃。
她没有醒。睫毛颤了一下,又沉沉睡去。
梁闫瑾的手没有收回来。
他顺着她的发际线往下,指腹划过她太阳穴的位置,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跳动。
然后是她颧骨的弧度、下颌的线条,最后停在她下巴尖上,拇指轻轻蹭了蹭。
他的眼神很淡,但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浓烈到近乎灼烫的情绪,像是一潭死水底下藏着的岩浆,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早已沸腾了无数次。
他收回手,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米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封口的白线已经被拆开过一次,他重新缠上,又拆开,动作很慢,缠了一圈,拆开,再缠一圈,再拆开。
如此反复了三次,他才终于把里面的那叠纸抽出来,放在膝盖上,一页一页地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