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门虚掩着,推开半尺宽的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后堂光线暗,靠墙堆着几摞落灰的椅子。
那面大屏风就在前头,隔着一道帘子。
正堂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。
苏锦瑶一抬手,翠微赶紧闭了嘴。
两个人蹲在屏风后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……我说老四家的,这事儿拖不得了。”
第一个开口的是个老头子,声音沙哑,拖着长腔——苏锦瑶听出来了,是陆氏宗族的三叔公陆定山,六十多岁,耳朵半聋,平日里谁给他灌两壶黄酒他就替谁说话。
“四个男娃都还小,他们老子没了,总不能一直扔在后宅里放养。”
“三叔公说的是。”
这个声音甜滋滋的,苏锦瑶的牙根一阵发紧。
陆老太太。
“打承安走后这几个月,我这个做祖母的,何尝不是日夜操心?可我毕竟上了年纪,腰病又犯了……”
陆老太太咳了两声,咳得委委屈屈的。
“四个孙子我心疼得厉害,想管,实在管不动。”
苏锦瑶蹲在屏风后面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管不动?
她倒真想听听,这三个月把四个孩子拆散扔到四个角落、连口热饭都不给的老太太,是怎么“管”的。
“可是旁的也不成啊,”另一个声音接茬了,声调拿腔作势的,“依我看,那四个哥儿是承安的骨血,放在外头不像话。不如由族里头出面,各房分养几个,也算……”
“我同意。”
又一个声音跳出来了。
这一回苏锦瑶不用猜都知道是谁。
陆承平。
她前夫的堂兄,那个在八大胡同里吹嘘要把她“捂热乎”的烂赌鬼。
“弟妹嘛……毕竟年轻,又没个娘家兄弟撑腰。四个男伢子,她一个人带不住的。”
陆承平的声音带着笑。
苏锦瑶听到他说“弟妹”两个字的时候,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
“不如这样——大伯那边领一个,我这边领一个,三叔公家领一个,剩下最小的那个,就留在老太太身边养着。这不挺好?”
堂上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