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马良辰把介绍信搁桌上。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,抽出一根,没点。
“汉东大学,本硕连读。在校期间任学生会主席,提出‘汉东大学模式’获国家教委表彰。”他一字一顿念完,抬起眼皮,“你这履历,去省直机关都够格,高材生为什么来我们这了?”
“干事。”
马良辰把烟点上了。吸了一口,烟雾遮住半张脸。
“青坪乡九年跑了八个大学生干部。最短的仨月,最长的一年半。走的时候都说一样的话——这地方没救了。”
“我不是来镀金的。”
“每个来的时候都这么说。”
杨凡没接话。
马良辰弹了弹烟灰。“你是常委,党委会上有表决权。青坪乡九个行政村,农业人口一万二,耕地两万三千亩——全是旱地。去年人均收入一百九十七块。你是研究生,会算账,自己算算这地方有没有救。”
“咱们乡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农业。”
他把“拿得出手”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点燃了香烟,在烟雾缭绕中狠狠的吸了一口后掐灭,仔细研究着杨凡的介绍信。
“你就管农业吧!”
说完这话马良辰已经重新拿起报纸。
门外候着个办公室的办事员,二十左右的小年轻,说话前先笑。
“杨委员,我叫陈明,在办公室跑个腿,您叫我小陈就行了。”
“您别往心里去。”他拎着杨凡的被褥往宿舍走,“马书记在这待了八年,上面派下来的干部见多了。来一个,待不住,走一个。又来一个,又走。您是第九个。”
宿舍是一间平房。木板床,桌子,椅子。墙上糊着旧报纸,发黄卷边。窗户缺了块玻璃,用塑料布封着。
陈明放下行李:“食堂在院后面,早中晚三顿,过点不候。厕所在院子西头,洗澡得自己烧水。”
“有水吗?”
“井水,得沉淀半天,不然全是泥。”
杨凡点点头。
小陈站了一会儿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
“杨乡长,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我多说一句,您别嫌烦。您是常委,跟以前的干部不一样。在青坪,常委说话是有分量的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分量再重,也得有人听。”
杨凡看着他。
“马书记不是坏人。他就是——被磨平了。”小陈没说完,摇摇头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