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在娘亲胸前动了一下,发出小小的、像小猫一样的哭声。
娘亲赶紧停下来,轻轻颠了颠妹妹,嘴里发出“哦哦哦”的声音,哄了好一会儿,妹妹才又安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,身后远远地传来了声音。
“那贱人带着两个赔钱货跑哪儿去了?”
是阿奶的声音。阿奶的声音又尖又高,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在铁皮上刮。
桃桃最怕阿奶了。
阿奶从来不对她笑,每次看她的时候,眼睛都是斜着的,好像她不是一个人,是一颗掉在地上的饭粒,碍眼得很。
“逃荒得带上桃桃那贱丫头,再不济,路上还可以当两脚羊卖掉!”
这是爹爹的声音。
两脚羊是什么?
桃桃不知道。
羊她见过,村口刘爷爷家养过两只山羊,都是四只脚的,吃草的时候嘴巴一歪一歪的,可好玩了。
可是两只脚站着的羊,桃桃从没见过。
她想不明白,为什么爹爹要把她说成一只羊。
“养到五岁了,吃了我们家多少粮食了都!”
“她还能去哪里,还不是往娘家跑。”
爹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,“刚刚生完那赔钱货,又带个头破的小娃,跑不了多远。我再看看找个不嫌她晦气的人牙子来,卖去窑子也好,哪里也好,总得换些米粮!”
“这年头哪家不卖儿典妻的,就这贱人事多,卖个小丫头都死活不肯!”
阿奶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过来,扎得桃桃浑身一抖。
娘亲的脚步乱了。桃桃感觉到娘亲的身体在发抖,像秋天树上最后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哗哗响。
“娘亲……”桃桃小声喊了一句。
娘亲没有回答,而是突然一个转身,钻进了路边一座黑黢黢的破房子。
桃桃一下子认出了这是哪里。
城隍庙。
村子里所有小孩都知道这座城隍庙。
二丫说这里面住着莽仙,身子有房梁那么粗,眼睛有铜铃那么大,嘴巴一张能吞下一个小孩。
狗蛋说他爹有一回喝醉了酒,路过城隍庙,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吃人,吓得酒都醒了,连滚带爬跑回家,第二天就发了三天高烧。
还有人说,前些年有大胆的人进去过,再也没有出来。
桃桃把脸埋进娘亲的脖窝里,不敢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