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瑟应了声，站在人群里，低头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去城里。
忽然听见周围人的说话声变了调，嗡嗡嗡的。
她抬起头，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。
田埂那头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厉野。
他的脸还是那样，又黑又硬，浓眉压着眼，嘴角往下撇着，看谁都是一副欠他八百块钱的样。
太阳光打在他身上，把那张脸的棱角照得更加分明，颧骨高耸，下颌线像刀裁的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带动脖子上的青筋一跳。
他走得不快，可步子大，一步顶别人两步。
从田埂那头走到这头，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。
路过人群的时候，他谁也不看，径直走到刘大下巴跟前，闷声说了句：“来了。”
刘大下巴抬头看他一眼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“厉野，下午到了。你上午的工分记上了，屠宰场那边也算。”
厉野没多说什么，在田埂边上找了个位置站定。
他往那儿一站，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退了一步。
不是怕，是本能。
他那块头，往谁身边一站都像半堵墙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苏锦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心跳快了几拍……
刘大下巴点完名，合上本子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说个事。”
“最近队里有些同志干活太慢了，磨洋工，拖后腿。咱们生产队今年的产量指标比去年高了一成，照这么下去，年底任务完不成，谁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扫了一圈。
“为了整体成绩，从今天下午开始，两人一组，一起干活。干的快慢，两人共同负责。谁拖后腿，同组的也跑不了。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
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刘大下巴抬手压了压，等声音小了，他又一次看向苏锦瑟。
“队里要优先照顾后进的同志。苏锦瑟，你干活最慢，今天上午你半垄地都没锄完。现在让你自己选，你愿意跟谁一组，你自己挑。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锦瑟。
有同情的，有幸灾乐祸的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
可更多的，是紧张。
每个人都怕她点到自己的名字。
谁跟她一组，谁就得帮她干活，帮她赶进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