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优宁一把接住钥匙。
“下楼看看去。”程优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程优宁跟着下了楼。二单元的楼道口停着一辆自行车。
那是一辆飞鸽牌的女士自行车。白色的烤漆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。电镀的车把很亮。前面还挂了个铁丝筐。
这种车在这年头很贵。普通人拿着钱没有工业券根本推不出来。
“大哥……你弄到票了？”程优宁走过去，手摸上了车座。
“猴子去友谊商店那边找倒爷换的外汇券。”程优磊大手在车座上拍了拍，“我试过了，这车轴承滑溜得很。脚蹬子不费劲。以后你就骑它，二十分钟的路程，这车轮子一转十分钟就能停在医科大的车棚里。”
程优宁握紧了那把小钥匙。
“上去试试。”程优磊催促着。
程优宁把钥匙插进后车轮的锁里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后锁环弹开了。她把车子推下台阶骑了上去。
冷风从耳边吹过。程优宁顺着小区刚铺好的水泥路骑了一圈，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很平稳。
程优宁停在两人面前。她双脚撑着地面，抬起头笑了。
“大哥，嫂子，这车真好骑。”
“好骑就行。”程优磊笑了笑，“走，上楼。今天晚上咱们在新家开火。你嫂子买了五花肉，咱们在大房子里吃顿红烧肉当温居了。”
这天晚上，屋里的暖气很热。圆餐桌上摆着五花肉炖粉条，屋子里充满了肉香。
程优宁端着碗，听着程优磊跟猴子聊南方的生意。陈小梅时不时往程优宁碗里夹一块瘦肉。
程优宁环顾着这间宽敞的屋子。四间卧室填满了家具。楼下还有那辆属于她的自行车。
一九八五年三月初。京市的残雪化得差不多了，风里透出了一丝春天的暖意。
程优宁推着那辆崭新的飞鸽女士自行车，停在了一号教学楼外的车棚里。上锁，拔钥匙，程优宁把车筐里的帆布书包拎出来，直接去了辅导员陆建平的办公室。
走读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，何淑芬教授提前跟系里打过招呼，陆建平知道程优宁这一个寒假都在附属医院超声科连轴转，对于程优宁要搬出去住的申请，二话没说就签了字。
拿着盖了章的条子，程优宁走回了六号女生宿舍楼。推开306室的门，屋子里正热闹。临床系的郑雨和王蕊在收拾带回来的土特产，刘娅正踩在梯子上往下扔被套。
“优宁回来了。”李笑笑眼尖，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就凑了过来，“一个寒假没见，你这气色怎么比我们在家天天吃肉的还好？”
程优宁把书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，从床铺底下拽出了自己的大编织袋。
“你拿编织袋干嘛？”刘娅从梯子上跳下来，愣住了。
程优宁动作没停：“我刚去陆老师那儿签了字，以后我办走读了。今天回来收拾铺盖。”
这话一出，整个306室瞬间安静了。
“走读？”李笑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优宁你不住校了？这才大一下学期啊！你去哪儿住？出去租老乡的平房吗？那多不安全！”
许清也跟着走过来，拉住程优宁的胳膊：“优宁，咱们开学才半年，你这一走，以后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。”
张淑合和孟华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，满脸不舍的看过来。大半年的朝夕相处，程优宁虽然话不多，但不管是带饭还是借笔记，从来没推脱过。程优宁突然要搬走，宿舍里的人心里全空落落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