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嘉妩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丑恶的嘴脸,宋知行的狠毒,宋夫人的刻薄,柳如烟的伪善。
她忽然觉得,手背上那火烧火燎的痛楚,似乎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。
有一种更深的冷,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,冻结了她四肢百骸的血液。
她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些人面前,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。
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,只是一个可以肆意践踏和欺辱的出气筒。
她缓缓地,一字一顿地开口: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那两个婆子对上她清冷沉静的目光,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。
沈嘉妩理了理被她们抓皱的衣袖,挺直了脊背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卧房。
她穿过回廊,来到院中。
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、肩上,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意。
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,透着刺骨的寒。
沈嘉妩提起裙摆,在院子中央那块冰冷的青石板上,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接触到石板的瞬间,一股尖锐的寒意混杂着痛楚,顺着筋骨直冲头顶。
这痛楚,与那年琼林宴后,她被宋知行扔在暴雨中,苦等一夜后膝盖落下的病根,如出一辙。
她跪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挺立的寒梅。
手背上的燎泡在冷气的刺激下,疼得愈发钻心。
可沈嘉妩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,只是抬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心,比这雪还冷,比这地还硬。
她想起了那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锦鸡,想起了那暖意融融的银霜炭,想起了那双在密林中将她圈在怀里的手臂,和那句低沉暗哑的“靠着朕,便不会摔”。
一个是将她踩进泥泞里的夫君,一个是将她从泥泞中一次次拉起的皇叔。
何其讽刺。
沈嘉妩缓缓闭上眼,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雪地里,瞬间凝结成冰。
宋知行,你既如此无情,便休怪我无义。
-
-
皇宫,养心殿。
殿内温暖如春,金兽香炉里吐出袅袅的安神香,可这暖意却丝毫未能安抚御座上那人眉宇间的躁意。
傅玄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