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亦然迅速给于甜做了初步检查,看着检查报告,眉头皱起:“小姑娘气性挺大呀,是急性高烧,39度8,加上淋雨受凉、情绪激动,再加上平时工作压力大,多种因素叠加,才导致昏迷的,再晚一点就危险了。”
他一边安排护士给于甜输液、物理降温,一边抬头看向门外,脸色阴沉、眼底满是焦急的段时非。
抢救室外,贺亦然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却又藏着欣慰:“老三,你这是怎么了?平时沉稳得像块千年顽石,天塌下来都不慌,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这小姑娘是谁啊?能让咱们孟回县的县委书记这么上心?”
段时非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只是目光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于甜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她什么时候能醒?有没有什么大碍?”
“放心吧,”贺亦然语气正经了几分,“输完这瓶液,烧退下去,就会醒了,没有什么大碍,就是需要好好休息,调理身体。”
贺亦然转头看向段时非:老三活了三十多年,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慌神,这小姑娘,对你不一般吧?”
段时非没有否认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她是我们县的干部,生了病,我不能不管。”
“得了吧你,”贺亦然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,“你段时非是什么人,我还不清楚?对下属能做到这份上?还连夜送医院、亲自守着,甚至动用关系让我连夜过来?你可别说你们俩是简单的上下属关系,我们段大书记,这是要迎来第二春了?”
段时非沉默着,没有反驳,只是走到床边,拿出一支烟,想点,想想是医院,又收了回去。
“小姑娘有男朋友,你在她面前别瞎说。”他对她从来都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关照,只是现在时机不对,他不想吓到她。
贺亦然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已然明了,不再调侃,认真地说道:“放心,你不表明心意我不会瞎说的。这里我亲自盯着,保证明天就让她退烧醒过来。你也别太担心,在这里守着也没用,不如先回去歇会儿,有情况我叫你。”
“不用,我在这里守着就好。”段时非摇了摇头,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病床边,目光紧紧盯着于甜的脸,一刻也不愿离开。
贺亦然看着段时非的一副深陷其中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里却真心为他高兴。
从小到大,段时非就是大院里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,优秀、自律、成熟!可是只有身边的这个发小兄弟才知道段时非外表是冰,内里是火,曾经也是那么意气飞扬,想要成就一番自己梦想中的事业。
大学时期,所有人都以为段时非会顺理成章地攻读政治学,沿着家族铺好的路稳步前行,可他偏不。
那时的他,对枯燥的政治理论毫无兴趣,反倒痴迷于游戏开发,总说“要做一款能治愈人心的游戏”。
瞒着家里所有人,偷偷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凑钱开了家小型游戏开发公司,没日没夜地泡在出租屋里写代码、做测试,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休息,那段日子虽然辛苦,却也是贺亦然见过的、段时非最鲜活、最快乐的时光。
可命运偏不遂人愿,就在游戏测试即将上市、一切都要步入正轨的关键阶段,家中老爷子突然被人恶意陷害,卷入政治风波,险些被清理。
一夜之间,天变了,段时非看着家里混乱的局面,看着老爷子憔悴的模样,没有丝毫犹豫,毅然决然地关掉了倾注所有心血的游戏公司,亲手掐灭了自己的梦想。从那天起,他穿上了厚厚的盔甲,收起了所有的意气与锋芒,一头扎进了政治这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路,一步一步,走得谨慎又沉重。
这些年,段时非活得太累了。家族的期望、官场的博弈、世俗的眼光,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,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前进,身不由己。
他的婚姻,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,没有爱情,只有相敬如“冰”的默契;后来的离婚,也是因为双方家族利益解绑,没有撕逼,没有纠缠,平静得像从未有过交集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孑然一身,身边不乏趋炎附势的人,也有不少人主动示好,可他从来没有敞开心扉,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,更没有对谁动过真心。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,习惯了用沉稳冷静的面具伪装自己,久而久之,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,心动是什么感觉。
如今,看着段时非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慌乱,看着他为了一个小姑娘彻夜守在病床边、方寸大乱的模样,贺亦然心里满是欣慰。
他知道,段时非终于有了上心的人,终于有了软肋,也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另一种意义——哪怕这份心意还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,哪怕前路还有诸多阻碍,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
贺亦然轻轻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,又仔细叮嘱护士做好后续的输液、体温监测等治疗,便悄悄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病房门,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心意未明的人。
夜色渐深,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,清晰而规律,还有于甜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,一浅一深,撞在段时非的心尖上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,紧紧坐在病床边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于甜的脸上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灯光下,于甜的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安静地垂着,鼻尖小巧,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,褪去了平日里的坚韧与疏离,多了几分脆弱的可爱。
段时非伸出手,指尖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而温热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,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,生怕稍稍用力,就会惊扰到她。
就在这时,昏迷中的于甜突然轻轻呓语了一声,声音微弱却清晰,一字一句,撞进段时非的耳朵里:“林哲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