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显文僵在原地,心口又痛又闷,浑身都透着无力。
他是真心喜欢卫姝的,喜欢她眉眼间的干净,从没想过要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,更没想过要让她屈居人下。
反抗,便是不孝;
顺从,便是害了自己倾心之人。
他攥紧双拳,指节泛白,喉间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眼底渐渐泛红,挣扎着说道:“爹,娘,卫姑娘是侯府夫人的亲侄女,真要是这么做了,一旦败露,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败露?”林母冷笑一声,“只要手脚做得干净,谁会知道?到时候事情闹开,最先要遮掩脸面的就是侯府,她们只会上赶着把人送过来,生怕丑事外扬。”
林守业也沉着脸补了一句: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爹,还顾念林家上下,就按我们说的做。事成之后,你既有了家世相当的正妻,又能留着心仪的人在身边,旁人只会羡慕你。”
林显文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可看着父亲不容置喙的脸色、母亲势在必得的神情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从小熟读圣贤书,崇尚礼义廉耻,让他用阴私手段毁人闺誉,再逼她屈身做平妻,与小人何异?
可他空有一腔心意,却无半分反抗家族的能力。
仕途、家族、父母之命,三座大山压在他肩头,让他寸步难行。
良久,他缓缓垂下头,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那一声应答,像是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林母见他终于松口,脸上立刻堆起笑意:“这才对。你放心,娘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,既不委屈你,也不耽误咱们林家的前程。”
林守业也缓和了神色:“下去吧。这几日安分些,别露出半点端倪,免得惊动侯府那边。”
林显文躬身行礼,转身一步步走出书房。
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父母的算计之声,却挡不住心底的煎熬。
他沿着长廊缓缓走着,阳光落在身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。
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卫姝的模样——素衣静立,眉眼温顺,说话轻声细语,眼神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。
这样一个姑娘,不该被卷入这般龌龊的算计,更不该被委屈做平妻。
可他,却无力阻止。
甚至,还要被迫成为这场算计的一部分。
他抬手按住心口,那里又闷又痛。
他不知道,自己这一步退让,究竟是成全了心底的妄念,还是亲手将那位干净通透的姑娘,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而此刻的侯府之中,卫姝还在依着姑母的吩咐,静静准备着几日后的林家赴宴之礼,对这场针对自己的阴谋,一无所知。几日转瞬即逝,转眼便到了林家设宴的日子。
卫姝依旧一身月白素布衣裙,未簪珠翠,规规矩矩备了几样礼物,由卫清兰派的嬷嬷丫鬟们陪着,往林府而去。
她守孝在身,本不适宜赴宴,奈何前几日林显文当面相邀,姑母也已应下,她只得依礼前来,全程都带着几分不安与谨慎,不多言多语、只盼着礼数周全,尽早回府。
马车停在林府门前,早有下人等候迎接。
一路穿廊过院,林府布置得颇为精致,只是处处透着刻意的排场,看得出来,林家近来正有意往上攀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