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物资的倒卖明细、收受的贿赂金额,甚至还有几笔与黑市倒爷交易的款项。每一笔后面,都赫然盖着桑国强的私章!
这是桑榆在搬空桑家书房时,顺手从保险柜夹层里抽出来的“催命符”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赵政委越看越心惊,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这是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,不小心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来的。”桑榆适时地低下头,声音怯生生的,“我也不懂这些是什么。但我父亲发现我不见后,立刻报案说我偷了五千块。我猜,他大概是怕这些东西曝光,想借警察的手,把我抓回去灭口吧。”
完美的反杀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辩解,直接用铁证将“受害者”的身份彻底焊死,同时将桑国强钉死在贪污受贿的耻辱柱上。
霍枭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个刚才还娇弱得站不稳的女人。
她低着头,从他这个角度,刚好能看到她嘴角那一抹极快闪过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那一刻,霍枭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这哪里是一只小白兔。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、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狼崽子。
“好!好一个副厂长!”
赵政委当场拍了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乱响。他双眼冒火,怒不可遏:“查!不但要查桑国强的经济问题,还要查他把亲生女儿卖人的事!这种败类,简直是给我们队伍抹黑!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,准备直接给沪市公安局回函。
就在这时,桑榆微微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她适时地补上了一刀。
“政委叔叔。”桑榆的声音柔弱无害,“我父亲还有一个继女,叫桑明月。她前几天刚拿着伪造的下乡手续,冒充我的名义去了西北建设兵团的农场……我父亲贪污了那么多钱,也许她那边,也有问题。”
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政委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。
霍枭看着桑榆的侧脸。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名为“惊艳”的情绪。
狠。太狠了。
不仅要断了渣爹的生路,连那个假千金的后路,都要连根拔起,挫骨扬灰。沪市,桑家弄堂口。
两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粗暴地刹停在青石板上。车门推开,四个穿着制服、面色冷硬的调查员大步流星地迈进弄堂,皮鞋踩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桑家那栋曾经富丽堂皇的三层小洋房,此刻大门敞开。
屋里空旷得连说话都有回音。原本铺着羊毛地毯的实木地板,现在只剩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基层。承重墙上甚至还残留着相框被强行拔走后的钉子眼。
桑国强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,整个人像抽了脊梁骨一样,瘫坐在一个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破马扎上。
刘翠则披头散发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双手死死拍打着大腿。
“没天理啊!杀千刀的贼啊!连个喝水的茶缸都没给我们留啊!”
尖锐的哭嚎声刺破了弄堂的宁静。门外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。
王大妈磕着瓜子,朝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,压低声音冷笑:“平时走路下巴都翘到天上,天天显摆她那件进口呢子大衣。现在好了,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咯。”"